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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革黨員徐謹中:蓉城暗戰藏風骨 百歲榮光映赤誠         2026年05月29日15:31

人物名片

徐謹中,女,1926年12月生於四川樂山。1949年2月在成都加入民革川康分會地下組織(民革四川省委會前身組織之一),任組織處助理干事。1956年考入四川師范大學中文系,1960年起任自貢市蜀光中學高中語文教師,1985年離休。曾任民革自貢市委會第一、二屆委員,自貢市政協第五屆常委。榮獲自貢市“三八紅旗手”“與共和國同行”全國征文大賽一等獎,被授予民革四川省委會“光榮在黨70年”勛章。

2025年冬的一天,暖陽和煦,在四川省自貢市的一家酒店中,大廳內洋溢著溫馨與祝福。民革自貢市委會主委郭連率市委會領導班子部分成員專程前來,為徐謹中慶祝百歲壽辰。老人端坐在輪椅上,身側擺放著一枚由民革四川省委會於2025年5月頒發的“光榮在黨70年”定制勛章。她目光清亮,微笑如昔,仿佛七十余年前那個在東桂街院落裡接過傳單的年輕身影。

“那時不怕餓,不怕凍,隻怕工作做不好。”徐謹中輕聲說道。從1949年加入民革川康分會地下組織,到如今期頤之年的安詳沉靜,她的百年人生如同一部暗夜追光的史詩。

信仰抉擇:從優渥之家到暗戰前線

1926年12月,徐謹中生於四川樂山一個條件優渥的家庭。按照當時的社會軌跡,徐謹中大可安享閨閣,或繼續學業,謀一份體面工作。然而,時代的洪流與個人的良知,將她推向了另一條道路。

“我是在李宗煌同志介紹下加入民革的。”多年后,徐謹中回憶道。1949年2月,經民革川康分會執行委員兼組織處長、后來成為紅岩英烈的李宗煌引薦,徐謹中正式成為民革川康分會組織處的一員。這個決定並非一時沖動——早在學生時代,徐謹中就已對國家的苦難與前途有了深切思考。她目睹了抗戰勝利后社會的動蕩、人民的困苦,更對國民黨政府的腐敗與內戰政策深感失望。

加入組織時,被問及是否清楚其中的風險。徐謹中平靜地回答:“如果每個人都隻求自保,光明何時才能到來?”這份超越個人安危的擔當,貫穿了她后來的整個地下工作生涯。

在組織處,徐謹中擔任助理干事,同志們親切地稱她“小徐”。而對她影響最深遠的,是處長李宗煌——那個被大家尊稱為“壹號”的革命引路人。

“他經常面帶微笑,對同志們非常親切和藹。”徐謹中在回憶錄中寫道。李宗煌的微笑,成為那個恐怖年代裡溫暖的光亮。在他的領導下,組織處的工作雖然繁重危險,卻充滿了同志間的信任與關懷。

組織處的主要任務是發展組織和“策反”工作。所謂“策反”,即策動川康地區的國民黨中上層人士歸順人民陣營。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工作,需要極大的勇氣與智慧。徐謹中跟隨同志們奔波於成都的各大公共場所——春熙路的“益智茶樓”、商業場的“白玫瑰茶廳”,這些熱鬧喧囂之地,成了他們與各縣聯絡人接頭的掩護。

白天聯絡策反,夜晚則是宣傳工作的高峰。徐謹中和同志們穿梭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張貼標語、散發傳單,宣傳“反征丁、反征糧、反內戰”的口號。徐謹中記得,有時忙到深夜,連飯都顧不上吃,但大家毫無怨言。“那種為了共同理想而奮斗的充實感,是任何物質享受都無法比擬的。”徐謹中回憶道。

不畏風險:革命信念日益堅定

作為組織處為數不多的女性成員,徐謹中有著獨特的工作優勢——她的年輕與女性身份往往不易引起懷疑。然而,這也意味著她時常需要獨自承擔風險。

一次,徐謹中需要將一批重要文件送至城西聯絡點。為避開特務耳目,她扮作探親的女學生,將文件藏於課本之中。途中遇到軍警盤查,徐謹中鎮定自若地對答,甚至還與盤查者聊起“學業”,最終安全通過。這樣的險情,在徐謹中的地下工作中屢見不鮮。

徐謹中在回憶中特別提到:“當時除了到各專署、各縣領一點差旅費之外,在組織處工作是自覺自願的,不領工資,哪怕有時挨餓受凍,亦心甘情願。”這種純粹的奉獻精神,支撐著徐謹中和同志們度過了一個個艱難日夜。

1949年5月下旬,白色恐怖日益加劇。組織處曾考慮遷往樂山峨邊墾殖場,但李宗煌認為那裡離政治中心太遠,不利於工作開展,堅持留守成都。

5月底的一天,李宗煌告訴同志們,他要與川康分會負責人楊宗文(劉文輝化名)派來的聯絡員會面。那天,李宗煌穿一身芭茅色中式長袍,戴一頂大沿深鼻煙色呢帽,將帽檐壓得很低。“在‘尚仁’門邊坐上一輛人力車與同志們揮手再見。”徐謹中永遠記得那個畫面,“他微笑著揮手,就像往常一樣。”

誰知這一別竟是永訣。李宗煌在途中被捕,先被關押在將軍衙門監獄(今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區同仁路附近),后被轉押至重慶白公館。在獄中,他受盡酷刑——竹釘釘指,十指鮮血淋漓,卻始終堅貞不屈。當妻子趙玉君經多方疏通獲准探視時,隔著鐵柵欄,他隻說了兩句話:“一切以大局為重,好好照顧志民。”1949年11月27日,李宗煌在重慶“11·27”大屠殺中英勇就義,年僅49歲。

“直到現在我還仿佛看見‘壹號’微笑著與我們揮手告別的形象。”徐謹中寫道,“革命先烈為革命事業,個人的一切甚至連生命都可以犧牲,我們還有什麼個人得失不可以放下呢!”導師的犧牲,沒有讓她退縮,反而使她的信念更加堅定。

生死劫難:稻草堆中的生死抉擇

李宗煌被捕后,國民黨當局在四川省大肆搜捕民革成員。徐謹中按照組織安排,化裝轉移至四川省仁壽縣、榮縣一帶繼續工作。

在榮縣,徐謹中與另一位趙姓同志躲藏在大坪山老農趙恆足家中,以趕場為掩護開展聯絡工作。他們的重點是策反當地勢力人物彭仲濤。經過幾次接觸,彭同意進一步商談,約定11月20日晚在榮縣城郊宋家壩會面。

為安全起見,徐謹中二人提前一天半夜出發。拂曉時分抵達宋家壩,住進彭聯系的一戶農民家中。當晚九時許,四野狗吠聲驟起,他們心知有異,迅速躲入農家稻草房,藏身於高高的稻草堆中。

搜捕者很快包圍了農舍,沖入稻草房,用刺刀向草堆亂刺。徐謹中感覺刺刀幾次擦身而過,卻紋絲不動。這時,外面傳來叫囂:“放火燒稻草!”

生死關頭,徐謹中突然想起身上還藏著彭仲濤的聯絡字條。一旦被發現,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會牽連同志、破壞整個聯絡網絡。沒有絲毫猶豫,徐謹中悄悄將字條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隨后,她從稻草堆中站起:“我們在這裡。”

被捕后,他們被關進榮縣監獄。徐謹中與同伴統一口徑,堅稱是“逃婚的”,決不暴露真實身份和革命工作。獄中條件極其惡劣,徐謹中睡在靠近尿桶的草席上,卻始終保持著內心的平靜。“我心中常想到‘壹號’是那樣面帶微笑,臨危不懼,亦坦然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在獄中度過五六個日夜后,形勢突變——解放軍從川東神速進軍,突擊解放榮縣!1949年12月6日,榮縣解放,徐謹中與難友們重獲自由。

“黑暗過去了,黎明已來到。”徐謹中立即奔赴成都,迎接全川解放。在成都,徐謹中得知又有兩位民革同志在十二橋慘遭殺害,不禁悲憤交加。這些犧牲,讓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革命成果的來之不易。

教育傳承:從地下工作者到人民教師

全川解放后,各地民革地下組織成員集中到成都“民革成都市臨時工作委員會”登記審查。經過審核,徐謹中被選派至重慶紅岩村西南革命大學“民主黨派干部培訓班”學習,結業后分配至川西區政治協商會議秘書處工作。

1956年,已屆而立之年的徐謹中考入四川師范大學中文系,系統學習文學與教育理論。1960年畢業后,徐謹中來到自貢蜀光中學,成為一名高中語文教師,直至1985年離休。

二十五載教學生涯,徐謹中將蜀光中學“盡心為公、努力增能”的校訓融入課堂。學生回憶:“徐老師不僅教知識,更教做人。”

離休后,徐謹中曾任民革自貢市委會委員、市政協常委,持續參政議政。1983年,徐謹中榮獲自貢市“三八紅旗手”稱號,1999年,獲四川省委、省政府離休干部榮譽証書,2012年,獲“與共和國同行”全國征文大賽一等獎。2025年5月,民革四川省委會為徐謹中頒發“光榮在黨70年”定制勛章。

如今,百歲高齡的徐謹中安度晚年,她的記憶或許會隨歲月淡去,但她所代表的那種精神——在民族危難時挺身而出的勇氣,在個人安危與理想信念間毅然選擇后者的擔當,在和平年代默默奉獻的堅守——卻歷久彌新。

從地下工作者到人民教師,從革命歲月到建設年代,徐謹中的人生軌跡,恰是中國近現代歷史變遷的一個縮影。她的故事,不僅是一位民革老黨員的個人記憶,更是多黨合作史上一個生動的注腳,是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風雨同舟、肝膽相照的真實寫照。

蓉城暗夜中的那盞燭光,雖微弱,卻照亮過一片黑暗﹔雖久遠,卻溫暖著今人的心靈。這,便是無數像徐謹中這樣的民革前輩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財富。

(來源:團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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