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清樓主”何香凝在長達70年的革命生涯中苦斗不屈、不斷前進,成為著名的革命家,就在於她能始終把民族和人民的利益作為前提。家國情懷是何香凝的思想底色。
19世紀末20世紀初,面對國家貧弱現狀,許多先進知識分子為民族圖強,把目光轉向了西方尋求救國救民真理,出洋留學風氣日盛,何香凝丈夫廖仲愷也產生了赴日留學的想法。但是,由於父親已逝“家產非豐”,面對數目不小的學費、旅費,何香凝不僅贊同丈夫留學的想法,還不顧家人反對變賣嫁妝拿出私蓄“湊得三千余金”,全力支持丈夫,幫助廖仲愷赴日留學。兩個月后,何香凝也勇敢出國,追隨丈夫去看另一番天地、直面一個更大的世界,攜手奔赴愛國救民的理想,“故國經年別,求學走他邦。驅除韃虜賊,還我好邊疆”,開啟革命人生。
1903年6月,剛到東京3個月的何香凝發表了她的處女作《敬告我同胞姊妹》,表達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僅是男子的事,女子也應與男子一起“發憤為雄”,否則,“覆巢之下,薪火之上,寧有幸歟?”何香凝呼吁:“我姊妹乎,其急湔除舊習,灌輸新知,游學外國,成己成人,勿放棄責任,坐以待斃。香凝學識淺陋,本不敢作此大言,然不有個人,焉有社會?”何香凝就這樣以自己的經驗之談和思想認識,表示願與姊妹們共勉共進,以“破女子數千年之黑暗地獄,共謀社會之幸福,以光復我故國聲名”。何香凝逐步成為20世紀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先驅。
1903年七八月間,何香凝和廖仲愷結識了孫中山,對其革命道理極為信服,“推翻清廷、建立民國的道理,很是佩服,十分同情”,當即向孫中山表示“我們也想參加革命工作,願效微力”,熱切地希望能為挽救祖國危亡貢獻力量。孫中山極為贊賞,指示他們在留學生中廣為宣傳聯絡,“物識有識學生,結為團體,以任國事”。1905年7月,孫中山從歐美考察后再到東京,與黃興、宋教仁等商量“召集同志,合成大團”,整合革命力量,籌建中國同盟會。由於革命名聲,孫中山成為日本警察緊盯的人士,為了保密,他急需找到可靠的地方作為掩護。他想到廖仲愷、何香凝夫妻兩人都有志於革命,他們的寓所應是革命同志集會聯絡的安全之所,便派人找他們商量。時值廖仲愷趁暑假回香港籌措學費並接一歲多的女兒夢醒,不在東京。何香凝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並按照“需要更大的房子且位於交通便利之處,不能使用日本佣人”等要求,她迅速辭退了女工,找到新地方,房租卻從十一二元增加到二十五元。8月7日,在中國同盟會正式成立大會召開前,何香凝就由孫中山、黎仲實作為介紹人宣誓加入了中國同盟會,成為最早的女會員。結婚時有兩個陪嫁丫鬟貼身服侍的何香凝,為了革命需要卻學會了生火煮飯,成了孫中山和同志們信賴和倚重的“管家”,做聯絡后勤工作,收信、把風、燒飯、煮茶,不辭辛苦煩瑣,她說:“這樣的生活雖然很苦,但是很樂意的。”9月1日,廖仲愷帶著女兒回到東京,當晚就在孫中山親自主盟下,也宣誓加入了中國同盟會。這對愛國青年夫妻成為組織上的革命同志。不久,孫中山委派廖仲愷秘密回國從事革命活動,何香凝給他賦“贈別詩”壯行:“國仇未復心難死,忍作尋常泣別聲。勸君莫惜頭顱貴,留取中華史上名”,表達了夫妻倆懷著為中華民族獨立、復興的理想,不斷奮斗、不惜犧牲的革命精神。孫中山在《建國方略》中說:對同盟會成立的幫助,廖仲愷、何香凝夫婦等人的工作“多有力焉”。
革命生活的愉悅
武裝起義需要圖案、符號等標識,因此孫中山又提議何香凝學畫畫,廖仲愷也很支持,“慫恿她好好去學畫畫,她就真的學起來了”。1909年4月,何香凝走進東京女子美術學校。她有基礎,也很有天賦,繪畫學得有模有樣,深得丈夫贊賞。如今留下來的最早畫作之一是1910年贈送給黃興的《猛虎咆哮圖》。廖仲愷常把她的畫拿去送人,廖承志說:“這時期的畫,我父親最喜歡拿來送人,留在手頭的,一幅都沒有了。”廖仲愷曾給來函索畫的友人說:“內子畫未能大有所成,倘不嫌陋劣,當以一幅寄贈。”不僅是他自己,連他的胞兄廖恩燾,早在1910年就曾贈一幅畫給許承堯,稱贊弟媳的畫“有巾幗不讓須眉之氣概”。
廖承志生動地描繪了父親喜歡看母親沉浸於創作並在旁評畫的情境:“我父親又在旁評判一番,說這塊太硬了,不好,要柔軟些,再什麼什麼些,等等。他們兩人為此經常吵嘴,最后一次是我母親把畫筆一丟,說‘你這麼會說,自己又不畫?!’害得我父親百般解釋,才又悻悻然地再拿起畫筆來。”廖仲愷非常尊重和疼惜妻子,支持她的創作﹔何香凝珍視丈夫的肯定與贊賞,把丈夫喜愛的畫留下來珍藏,其中就有早期的《雄獅西顧圖》。廖承志說,從事革命工作危險重重,幾次毀家逃亡,她“像一般的地下工作者那樣,危險到時,就不得不拋棄一切,隻身逃出”,所以畫作散佚不少,留下的寥寥無幾,“這期間的畫,較好的有《雄獅西顧圖》,這是我父親十分喜愛,又承當時的朱執信先生屢加欣賞的畫。”廖承志還說,母親早期“喜愛明艷色彩,形象生動。反映她雖然經過多次亡命的奔波,還能跟父親一起過革命生活的愉悅,心情是開朗舒暢的”。
“雙清”的精神品格
1925年1月,孫中山病重,何香凝代表廖仲愷到北京侍疾,陪伴宋慶齡。孫中山逝世后,何香凝參加了整個喪事儀程。喪事結束后從北京南下,何香凝先陪著宋慶齡到南京勘察孫中山墓地選址,參加南京、上海各界舉行的孫中山追悼大會、發表演講,在上海停留了幾天,而后才回到廣州。此時,何香凝終於看到了丈夫,數月不見,廖仲愷憔悴了許多,令她心疼不已,她說:“自孫先生逝世,仲愷更領導著同志群眾,加倍努力工作,弄得眠食失常,真可以說拼著命干。我一方面對於當時蓬蓬勃勃的氣象高興,另一方面又為仲愷的健康擔心了。”孫中山病重時指示,“仲愷不可離廣東”,廖仲愷身負黨、政、軍多方面的重任,不讓他到北京侍疾。孫中山逝世后,廖仲愷的工作任務更重,承受來自右派和反革命派的更大壓力。廖仲愷不停奔波、席不暇暖,從東征前線到平定劉楊叛亂,從組織農會到支持省港大罷工,廣東革命政權更加鞏固,“此間連接捷電,總理雖死,主義愈張,奮斗愈烈,莫不轉憂為喜”。
所以,當何香凝寫下“願年年此夜,人月雙清”的詩句時,描述的是月光皎潔、清暉洒進他們的天台小屋,雖身在斗室,卻內心澄澈,清雅和諧。當他們把家命名為“雙清樓”,廖仲愷寫下“雙清詞草”,何香凝自署“雙清樓主”時,“雙清”則超過了個人感情的范疇,成了他們精神品格的追求。
廖仲愷犧牲后,何香凝懷著“我們有二三十年師友之誼,夫婦之情,同志之愛,使我有不勝悼亡的情義”,但是,“最叫我痛心的,還是我們的革命勢力,基礎尚未十分鞏固”。何香凝說,一定要繼承廖仲愷的遺志,“苟利於國,則吾舉家以殉亦所不惜”。何香凝身負孫中山臨終囑托和廖仲愷未竟之志“兩大重責”,在長期風雨飄搖的歲月裡,始終堅守孫中山的革命政策,從不妥協退讓。何香凝說:“我們自從遇到孫先生,加入同盟會那時候起,我們便已把身家性命都交給革命了的。幾次破家,幾次遭難,隻有增加勇氣更下決心,絕不能使我們畏難退后的。”
當廖承志感念父母“半生教養非徒勞,未辱雙親自足豪”,誓言“兩代鬼雄魄,長久護雙清”時,“雙清”品格則成為他們不斷傳承的家風。在黨的事業遭遇重大挫折時,不滿20歲的廖承志和姐姐廖夢醒先后加入中國共產黨。廖承志多次身陷囹圄能一直保持堅定的政治立場,寧死也不辱沒黨的光榮傳統。廖夢醒也為革命事業作出了特殊貢獻。
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
后來,在為何香凝所繪獅子圖題詩時,他們的老朋友、詩人柳亞子寫下了《國魂》:“國魂招得睡獅醒,絕技金閨妙鑄形。應念雙清樓上事,鬼雄長護此丹青。”柳亞子初識廖仲愷何香凝夫婦時“才識荊州便故交”,稱譽廖仲愷為“新南社的代表人物”……在革命事業遭遇艱難頓挫時,盛贊何香凝“唯君杰出群流中”“勁質孤芳世已稀”,慶幸“唯我與君同性情”,為“雙清樓主”的畫題詩無數,留下了為后世稱道的藝壇佳話“何畫柳題”的合作模式。
今天,當我們緬懷何香凝時,總是會把她和廖仲愷一起來紀念,為他們的革命事跡和家國情懷所感染所感動。正如宋慶齡說:“她是孫中山的親密的革命同志,是國民黨前輩廖仲愷的忠實、勇敢的妻子,也是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毛澤東早在1937年就曾評價何香凝的畫“充滿斗爭之意”,對她“繼承孫先生傳統,苦斗不屈,為中華民族樹立模范”贊賞不已。
(來源:團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