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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心強軍夢,科技攀高峰——回憶我的父親曾達人         2021年06月17日16:17

父親是海軍黨委委員、軍隊海纜通信領域開創者、奠基人,是軍內外有較大影響的學科帶頭人。他先后主持完成重大科研項目10余項,取得50多項科研成果,其中18項填補了國內和軍隊的空白。他先后榮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4 次,三等功8次﹔獲得全國科學大會獎1項,軍隊科技進步一等獎4項、二等獎5項、三等獎7 項﹔先后被海軍黨委授予“海纜革新能手”(二級英模)榮譽稱號、“有突出貢獻的科技專家”榮譽稱號﹔獲得全國先進科技工作者、全軍科技英模,被國務院、中央軍委批准為“有突出貢獻的科技專家”,享受政府特殊津貼。他刻苦鑽研科學技術,為中國海纜通信事業奮力拼搏,為我國國防科技事業立下了不朽的功績。

傳續家風,承擔起報效祖國的使命

1951 年7月,在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聲浪中,父親正從

北京華北中學初中畢業。在朝鮮作戰的祖父,知道保家衛國需要更多戰士, 便指示大伯立即停止正在就讀的北京大學的學業,參加到空軍部隊,去保衛祖國的領空﹔又讓還未滿15歲的父親,加入到人民海軍行列,守衛祖國的海疆。

為了能讓父親盡快成為一名合格的共產主義戰士,祖父送了父親了一件禮物,一本描寫蘇聯衛國戰爭中戰斗英雄亞歷山大馬特羅索夫的英雄事跡的書,書名叫《普通一兵》。祖父祖母在書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供達人作課本學習”。父親處處以書中英雄為榜樣,矢志追求,報效祖國,一生踐行著 “我要鍛煉成為一個對人類的幸福貢獻自己全部力量,貢獻自己全部才能,一滴一滴流盡自己全部的血和汗的人”的誓言。

父親天資聰明,從小就勤奮好學,而且學習成績一貫優異。

1951年 9月,考上了海軍炮兵學校,在校一年多的學習中,他各科成績全是5分,畢業考試為一等,因學習成績優異和各方面表現突出,成為全校上千學員中唯一榮立二等功者。

那時,祖國剛從血與火中站立起來,海軍更是襁褓中的嬰兒。海軍還沒有適合他的專業,隻有個剛組建起來的水線連。但這也足以使他所學的專業有用武之地了。

他成了一名水線兵,從此他與大海和海纜相依相伴。

大海給予年輕的父親第一份饋贈是迎面的風浪和艱辛。轉眼已是1952年冬天,渤海海濱,寒風凜冽,海水刺骨,礁石上結了一層薄冰。剛進入水線連的父親吃驚地看到:在齊胸的海水中,指導員帶著一百多名戰士,肩扛長長的電纜,喊著號子,象拉纖一樣往岸上拉。戰士的咀唇凍得青紫,臉頰刷白,他們“咳喲咳”地喊著,把腰深深彎下去……

父親不解地看看指導員。“這是帝國主義為了侵略我國鋪下的電纜。”指導員說:“我們現在還沒有這東西,隻能打撈這些‘洋纜’來解決海防急需。水線連現在就干這個!”

父親不再問了。他默默地跳進水裡,扛起一截電纜,深深地彎下腰去。他的咀唇緊閉著,很快變成青紫色,他沒哼一聲,只是拉呀拉……

1米、2米……硬是將外國人廢棄的那些“洋電纜"從海底拉了上來。電纜上的污泥和海生物散發出的腥臭味,讓人惡心、窒息。戴著厚厚的手套,手還是時常被海蠣子劃破,虎口流出血來,海水一浸痛得鑽心。他們一米一米地將電纜盤起來。歷經三個火熱的盛夏與寒冷的嚴冬,父親和他的戰友乘小船、劃舢舨用從大海裡撈回舊海纜敷設了 2 條穿越渤海海峽的通信線纜,解決了數十個島嶼的通信難題。

在當時我國海纜通信工程與西方相差了近百年。西方列強對我國實行封鎖,將海纜列為禁運物資,而我們的工廠尚不能生產,僅靠打撈起那點兒舊電纜是遠遠不能滿足部隊需要的。1953年部隊敷設一條重要的通信線路,當工程進展到關鍵時刻,卻因缺3公裡海纜而被迫停工。這件事在父親思想上產生了很大的振動。作為全軍第一批海纜技師,他立志要搬掉阻礙我軍海纜建設的攔路虎。

“百年的差距,就因為我們沒有。”

“要趕, 就得干!”

年輕的父親暗下定決心。隻要有空,他就琢磨那些“洋電纜”,不停地查找資料,搜集數據……有關海纜方面的書,隻要能找到的,他就要想盡辦法找來看。

建國初期我國經濟羸弱,部隊的條件也十分困難。海軍要搞海纜建設,要海纜沒有海纜,要船隻沒有船隻,要設備沒有設備,要技術沒有技術,可想而知,開展工作是多麼艱難。

父親大膽地向連隊黨支部提出建議:自己制造海纜。不少同志表示擔心,連隊隻有一個繞電纜的大木盤子,拿什麼造海纜呢? 連隊領導對他的設想大力支持,成立了由父親負責的4人研制小組。他憑著自己的想象,認真地畫出了一張圖紙,興沖沖地拿到工廠,卻被工人師傅澆了一盆涼水:“小伙子,這種圖紙是造不出來機器的”。他買來了《機械制圖》等相關的書籍,邊學習,邊設計,邊修改。經過8個月的苦戰,造出了我國第一架海纜加工機,辦起了我軍第一個海纜加工廠,加工生產出我國第一批合格的海纜,在我國沿海建成了連接港口基地總長達數千公裡的通信網,從此揭開了我軍海纜事業的第一頁。

一件事會影響一個人的成長道路。22歲的父親第一次闖進海纜工程的大門,第一次嘗到成功的甜頭,從此,立下了獻身國防通信事業的遠大志向。此后的五十多年中,父親一展抱負執著追求,發奮圖強將海纜事業融入在他的生命之中。

刻苦鑽研,托舉起強國強軍的夢想

父親對新知識、新信息的渴求,像泡在水裡的海綿,有多少吸收多少,他找遍所有關於海纜方面的書和資料。日本是世界上海纜敷設設備先進的國家之一,為了掌握最新的信息和動態,他自學了日語,能夠流暢地閱讀翻譯與海纜有關的日文文獻。這為他洞察全球海纜技術變化,了解海纜發展動向打下了基礎。

時間對他來說是很寶貴的,他不能、也不願放棄一些日常工作。白天他照常和戰友們出海,在破舊的木船上徒手往海裡下電纜,幫廚、掃地、打水,刷洗廁所等細事,也都爭先恐后地干……難得的工作間隙,成了他的散金碎玉,沒有時間,他擠晚上的時間看書學習。為了不影響家人休息,就把燈罩用報紙遮住。經常夜裡家人被焦糊味嗆醒,起來一看,原來塑料燈罩冒煙了,可父親還在埋頭讀書……燈罩補好了沒幾天又燒焦了,就這樣補了焦,焦了再補。夜夜不熄的燈光照耀著父親汗流浹背勤奮耕耘、埋頭鑽研﹔在這夜夜不息的燈光裡一個高大的身影向著海纜工程技術高峰沖刺。

五十多年來,不管工作多麼繁忙勞累,父親一天都沒有放鬆學習。他靠那些零打碎敲的時間,自學了日語、高等數學、高等物理、電子線路、工程力學、電機、無線電學、液壓原理、機械原理、制圖學等有關課程,還學習掌握了現代通信、艦船知識、海洋地質、氣象水文、生物化學等海洋科學。功夫不負苦心人,正是多年的不懈努力,學歷不高的父親從一名青年技師成長為軍內外知名的海纜工程專家、學科帶頭人和工程院院士的提名人選。

父親不僅懂理論更重實踐。不管在連隊工作還是到了機關,他都非常重視深入基層。凡有海纜施工工程,他必隨船出海親臨一線。實踐出真知,正因為這樣的工作方式,他積累了海纜施工的豐富經驗 。

父親所做的工作大都是研制填補空白的布纜專用設備。這些工作的一個共同特點是國內沒有同類或相近設備可供參考﹔另一個特點是這些研制項目都是依據施工需要提出來的,所研制設備都是急等著用的,一旦研制完成,設備馬上就要承受實戰考驗,因此工作隻能成功不能失敗。對此父親在承擔風險壓力的同時,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工作做細,他總是把方案討論到細而又細﹔每次隻要時間允許,他就會力爭讓設備先經過試驗階段考驗如水密試驗、壓力試驗、海上現場試驗等。每次出海試驗或施工,總是對可能出現的問題做好文字預案﹔試驗或施工結束不管多累多困,父親都要將當天搜集到的所有數據和信息進行整理歸類,仔細分析失敗的原因,找出問題的症結,任何一個小小的細節,他都不會放過。有時寫完試驗報告,已是深夜一兩點鐘。

父親的筆記本上摘錄了丁肇中教授的一段話:“科學事業主要是靠興趣,而不是為了得獎,如隻為了得獎往往不能成功。”“搞科學既要重視理論,還要重視實驗,被實驗推翻的理論就什麼也不是。實驗又離不開理論。”父親用行動証明了一是搞科研不是為了得獎,二是要重視實驗。

追求創新,肩負起守衛海防的職責

自1958年,造出了我國第一架海纜加工機,生產出我國第一批合格的海纜,父親在科研路上一路馳騁,年年有創新年年立新功,他相繼研制成功並解決了長距離海纜敷設的一系列關鍵技術難題。

六十年代,他設計研制出敷設海底增音機的水下“減速傘”,解決了帶中繼器長距離海纜敷設技術難題,研制成功了海纜登陸用浮球、布放中繼器用水下降落傘……

七十年代,他研制成功了我國第一個履帶式深海布纜機﹔建成了我軍第一座大型反潛海底聲納站﹔研究解決了海岸聲納站水下基陣的固定、解脫、海底脫鉤等一系列的關鍵性技術﹔建設成功了我國第一座大型海洋綜合聲納站﹔率先提出了海纜敷設前的路由勘察,並為開展路由勘察進行裝備改造。

1972 年秋,根據國際形勢的需要,經毛澤東主席批准,在某戰略海域敷設一條海底電纜,解決其遠離大陸的通信急需。該海域水深流急、風大浪高、海況氣象復雜,要完成這條長距離深海海纜敷設任務,必須解決深海海纜敷設設備,而在當時我國還是個空白。為了搶時間盡快完成敷設任務,國務院和中央軍委批准進口兩艘海纜船。當時隻有英、法、日等國掌握深海布纜技術。在談判中,這些國家有意刁難,提出種種苛刻條件,實行技術封鎖。先是推遲交貨日期,由原定10 個月交貨推遲為 30 個月﹔繼而坐地起價,本來一艘海纜船價值數百萬美元,對方卻要價到一艘二千五百多萬美元﹔並想趁機把他們十多年前的產品賣給我們﹔更可恥的是他們還公然無視我國主權,要求告訴鋪設地點,由他們派專家來我軍事要地敷設。還狂妄地說什麼:“你們隻有磚頭瓦塊工程師,沒有深海布纜工程師” 。

一年多的談判,談談停停,最后終止。參與談判的父親又急又氣,徹夜難眠。與此同時,他的思想也在進行激烈的斗爭,該海纜建設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國防通信工程,艱巨復雜且有很大的風險。在世界海纜建設史上,曾有過多次因布纜設備出問題使布纜工程失敗的先例。而我國過去不僅沒有敷設深海電纜的船隻和設備,甚至連見過深海布纜設備的人都沒有。不使帝國主義卡脖子,自立更生、自主研制,如果不成功,或者布纜時出了問題給國家和軍隊造成損失,那責任可是十分重大的。但是,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一名軍人,應該把革命利益放在第一位,他下定決心要為中國人、中國軍隊爭一口氣。

1974 年3月6日,萬籟俱靜的深夜,父親根據自己長期從事海纜工作的經驗,提筆上書時任的中央和海軍領導同志,陳述自己對制造深海布纜船的大膽設想和科學方案,提出停止進口自主研發,徹底解決深海布纜問題。他的建議得到了海軍黨委的支持。

當時,正是文革后期,很多工廠根本無法正常生產,試驗器材和設備異常缺乏,加工一個小的零件,需要四處求援,父親常常騎著自行車,有時天沒亮就離家,深夜才回來。軍工廠的領導和技術人員,不是被批斗就是靠邊站。父親逐個登門到技術人員家中做工作,先后把金工、胡工等專家請出山,由父親主持成立了工程技術人員與水線干部戰士組成的“三結合”研制小組。

為了避免干擾,他們在一個碼頭的一個偏僻的角落用竹竿、葦席、帆布搭起一個實驗棚。這是一個三面環海的偏僻碼頭,嚴冬臘月,老百姓稱這裡是“小西伯利亞”。夏天被太陽一晒,帆布棚裡的氣溫高達四十多度,冬天氣溫常在零下七八度,有時甚至到了零下十幾度。狂風、大浪、雪花、酷暑,還有比這些更為殘酷的精神壓力……每一步都是艱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博斗。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父親帶領工程技術人員和水線干部戰士夜以繼日刻苦鑽研,他們跑遍全國有關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查閱資料並向有專長的老師請教。為了攻關,父親索性把鋪蓋卷搬到工棚裡,甚至春節期間都和工人、戰士們吃住在一起。那其間10 歲的我不慎摔斷了胳膊,他也顧不上回家看一眼。

整整奮戰了一年零四個月。這短暫卻又漫長的一年零四個月,父親和他的戰友經過上百次的試驗,我國第一台具有自動測速、測力、計程、能自動與船速隨動、自動控制海纜敷設、並能長時間運轉的成套布纜設備“履帶式深海布纜機”終於誕生了! 深海布纜機的研制成功,打破了帝國主義的封鎖,填補了我國海纜工程技術上的空白,為國家節省了大量外匯,並順利完成了敷設任務。據說當時日方人員到船上參觀,對日方布纜船“KDD”還未能裝備的履帶式深海布纜機居然裝在中國的“郵電一號”上,而且還是中國制造大為驚異,一掃輕視蔑視的態度。

八十年代,父親進入了人生更為輝煌的時期。他組織論証並指導完成了新型海纜船的設計建造及海上試驗﹔完成了我國第一條長距離,大容量海底電纜敷設﹔設計了海底電力電纜、大型拋物面天線車﹔完成了我軍第一條高壓電力電纜以及海軍第一條散射電路﹔研制成功了我國第一套鼓輪式布纜機,解決了維修深海電纜以及批量生產國產海纜船的配套設備。這套設備達到國際同期先進水平,再一次填補了我國我軍空白。這個項目獲得軍隊科技進步一等獎,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

九十年代,已進入花甲之年的父親,按服役條例該退休了。但是海纜通信事業離不開他,組織上留他再干幾年。這個時期,他參加和主持研制的海纜技術項目多達22項。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有:建成了我國第一條海底光纜線路;指導研制成功了海底光纜的關鍵設備接頭盒;組織指導兩型新型海纜船的設計建造並成功投入使用;主持研制成功了5 種海纜專用測試儀器等等。這些研制成果,有的填補了國內空白,有的達到了國內和國際先進水平,還為國家節省了大量資金。有一種海纜故障測試儀器,每套造價不足2萬元人民幣,而若從美國進口則要 11 萬美元一套。

2000年后,已逼近古稀之年的父親仍然戰斗在一線,他同時主持了四個科研項目,四個科研項目中,前三個項目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並填補我國空白。海底自走式埋設機研制成功,使我國邁入運用水下機器人進行海底海纜埋設的新時代。

半個多世紀中,父親就我軍海纜通信事業的發展,提出了一系列具有戰略性、全局性的建議,均被採納。為提高我軍海纜工程水平,父親潛心研究海纜布放、埋設、維修打撈接續等一系列理論,又用科學的理論指導科研和部隊的工作實際; 為保証軍用海纜合理建設和通信系統安全有效運行,他主持起草了一系列軍用海纜建設法規、條例,指導全軍的海纜建設﹔他主持撰寫的《海纜埋設技術研究》報告獲海軍通信裝備論文一等獎,獲軍隊科技進步三等獎; 主持編寫的近百萬字的《海纜工程技術手冊》成為我軍海纜工程和科研領域的重要工具。

父親是一個永遠追求創新的革命戰士,他懂得要永遠結束那種有海無防、任人宰制的悲慘歷史,建立一支強大海軍,不搞現代化不行,不學科學技術不行。他帶領他的團隊以忠誠、熱愛、忘我、拼搏的精神,填補了一個又一個空白,他的技術革新和科研成果一項接一項,在創建中國海纜通信的征途上,他越過狂風,踏平巨浪,在不斷朝著科學技術的頂峰攀登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串串閃光的足跡。

無私奉獻,實踐著對黨事業的忠誠

哪裡艱苦哪裡危險,哪裡總有父親的身影。

敷設海纜時登陸作業是一個艱苦且危險的環節,因為受漲落潮的影響,作業必須爭分奪秒。為避免敷設船擱淺,靠近岸時隻能換成登陸艇或漁民的小舢舨進行登陸作業,這時就要組織會游泳的戰士下水,把電纜送上岸邊。冬季施工海水寒冷刺骨,父親總是帶頭跳入水中,帶領戰士完成任務。

1978年,父親帶領戰友們敷設一條電纜,由於灘頭特別長,離陸地很長距離的電纜隻能靠戰士扛在肩上送到登陸點。海灘的淤泥沒過了人的滕蓋,這時連空手前進一步都十分困難,而水線兵們還要扛上幾十公斤的電纜往前拖。父親帶頭跳入泥水中,用匍匐姿勢爬行在灘頭的淤泥中。水線兵這種敷設電纜的方式就像紅軍當年爬雪山過草地,同樣展示著無所畏懼的英雄壯舉。

后來經過父親的研究和探索,發明了氣球牽引登陸法,免去了戰士跳水之苦,保証了安全又大大的減輕了繁重的體力勞動。

工作中父親處處替別人著想,天氣寒冷時棉衣不夠用,他就把自己的讓給別人,任務來時他總是這麼一句“我先上”。他對周圍的年輕人在工作上大力扶植,把自己積累的經驗和技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地方一位與他一起工作過的年輕技術員給他寫信說道: “我看到您帶看一副跌壞的眼鏡看資料、弄設備、修理部件,感覺到您身上有一種平凡而又不平凡的精神,您那種虛懷若谷、雷厲風行、兢兢業業的工作風范,給我心中帶來一種強烈的震動。您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楷模。”

父親被調入科研單位之前的三十多年一直在某部隊機關工作。部隊機關並不負有裝備革新和技術研究任務,屬於裝備技術的使用單位。然而目睹了部隊的裝備技術落后,父親認為必須組織力量大搞技術革命和技術革新,自己雖是機關參謀,但不能袖手旁觀。這位自討苦吃、不畏勞苦的人,完成好本職工作已經夠繁忙的,他隻能擠出自己的休息時間,業余搞科研、搞革新。他把著眼點放在部隊急需解決的問題上,開動腦筋、想方設法,積極研究新裝備,革新改造舊設備。由於通信處機關根本沒有用於技術革新的經費,也沒有改造設備的開支,父親就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創業精神,苦干實干,勁頭上來了便通宵達旦。設備的更新改造需要繪圖,他就自購了一套繪圖儀器和曲線板、丁字尺等,還將家裡的面板代替繪圖板。

父親也並非鐵打之軀。1969年11 月,父親和戰友們完成了在某海域鋪設一條帶有增音器的電纜任務,半夜回家,就扑倒在床上。母親見他兩眼布滿紅絲,雙頰緋紅,鼻翼兩側紅腫,吃驚地問他:“怎麼累成這樣?”他搖搖頭,說:“沒什麼。有退燒藥嗎?吃兩片就好了。”一量體溫,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多。原來,他鼻子裡長了三個癤子,已經化膿。他卻再三囑咐母親,不要告訴領導和同志們,說著竟昏昏睡去。

第二天晚上,忽然來了電話,新鋪的線路出了故障,他忙從床上爬起,找出海圖和資料,在燈下埋頭分析出現故障幾種可能的原因。母親幾次勸他休息,他只是搖搖頭,說:“就完了,就完了。”可是,天亮后,他又帶病匆匆趕回了海灣。這次鋪設的電纜很長,帶有多個增音器,這增加了排除故障的復雜性。

隆冬的海岸,異常寒冷。北風掀起巨浪,白茫茫一望無邊。要在這浩瀚的大海中准確地找出發生故障的是哪段電纜,哪個增音器,簡直是大海撈針。把所有的電纜和增音器都撈出來檢查嗎?不行! 那樣等於整個工程重新返工,會給工作帶來嚴重損失。隻能在岸上,借助儀器測試和長期積累的經驗,判斷出故障的准確位置。

父親忍著病痛,日夜奔波於電纜的兩個岸站之間。這兩個岸站相距四百華裡,山巒重疊,沙河縱橫,有的地方汽車不通,隻好步行。他們就這樣反復測驗,得到了大量數據資料,最后斷定故障出在三號增音器。就在他們准備把增音器撈起時,海上起大風了! 風越刮越大,大團的雪球隨風飄下來,八級大風掀起巨浪,從船頭到船尾地往下砸,船左右傾斜三十多度,一會兒被托上浪峰,一會兒跌進谷底,隨時都有翻掉的可能。大多數人都躺倒在船艙裡大口大口的嘔吐。父親卻冒著風浪登上駕駛台,與船長和操舵兵一起與風暴搏斗了一夜。本來隻有八個小時的航程,他們卻艱苦顛簸了十六個小時……當三號增音器被打開,果然和父親的判斷完全一致。

父親和他的戰友象海燕一樣不停的奮力疾飛。他也有過精疲力竭的時候,他的腰已經累傷。有幾次,醫生給他開了全休假條,他似乎飛不動了。然而他每次都象那矯健的海燕,當翅膀碰到海面的一瞬間,又鼓翼而起,穿浪騰空……

1996年9月,父親已到了六十歲該退休的年紀。可是形勢逼人,海底光纜埋設裝備方面的研究才剛剛起步,要追趕世界先進水平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當領導和他商討是否可以延遲退休時,父親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部隊需要,我就留下。”他將“退休報告”悄悄地收起。這位老黨員要再次披挂上陣,向更高的高峰進軍!

冬去春來,1000多個日夜過去。父親帶領大家擠在不足10平方米的研究室裡,向海底光纜埋設裝備的研制發起沖鋒。他們先后設計了12套方案,研制了三種樣機,進行模型試驗后,某型多刀犁式埋設裝置研制出來了!緊張的工作,頻繁的出差,過度的勞累,使父親的腰椎間盤突出、高血壓、咽炎等病痛越來越嚴重。這些病痛,他盡量掩飾著, 但掩飾不了的是他頭頂的濃發在漸漸稀落,白發在日漸增多。

父親帶著完成的樣機,帶著一身的病痛,和同事們一起又開赴“新戰場”。他要讓這項新成果,接受大海的洗禮,接受實踐的檢驗。

接下來轉入緊張的施工准備工作,從船隻動力到導航定位,從設備調試到全體艦員的訓練,從方案預案制定到配合船隻登陸等各環節的演練,到處都能見到父親忙碌的身影,一招一式中都透著他的經驗與膽識,施工整體方案的字裡行間處處都可見他的睿智與學識。

轉眼三年過去了,當領導又一次找到他,征求他能不能再次延期退休時,父親二話沒說。就這樣,父親為了鐘愛的海纜事業,連續延退了3次……直到病重。

在最后的幾年裡,父親一刻閑不下來, 他爭分奪秒地完成幾項重大科研項目。在他的帶領下,海纜維修中心從無到有, 也是這些年裡,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經常受到病痛的折磨。原本高大健壯的他,日漸消瘦和憔悴。

2003 年夏天,他在長江口外組織某型埋設機的海上試驗,他咳嗽不止,經常接電話因咳嗽而中斷,這種刺激性干咳在醫學上稱肺癌症狀。但他堅持著,拿塊口香糖放在嘴裡嚼,想抑制住咳嗽。試驗中他特別認真細致,記下很多試驗細節,大家勸他休息,他說細節決定成敗。后來因長江流速特別急,試驗出了些問題,登陸船險些被傾覆,隻好將部分領導干部和老同志送回吳淞口岸上休息,而父親堅持不肯離船,因為晚上要派大力士吊車把埋設犁吊出來,他一定要看個究竟,直到第二天才返航。

父親考慮到自已年歲大了,身體還有多種疾病,為了使海纜事業后繼有人,他要帶好班,抓緊時間把自己長期從事海纜工作所累計的知識和經驗全部寫成了文字材料。這期間,他確定了海纜十年工作規劃,制定了具體措施和解決方案。他除了狠抓新型海纜船和海纜船作業設備研制外,還狠抓了訓練教材、大綱、技術指導和刊物編寫以及人員培訓等6件大事。組織完成了全軍第一套 70 多萬字的《海底電纜材料》的編寫和印發﹔主持編制了《全軍海纜部(分)隊專業訓練大綱》﹔針對海纜人才不足,技術力量薄弱,他組織開辦了全軍海纜專業大專班,主持編寫了數百萬字的教材﹔他十分重視身體力行地進行傳幫帶,多次以實際海上實驗代訓,親自指導授課﹔他還多次深入全軍部隊搞海纜普查、敷設路由調查,指導兄弟部隊解決技術難題﹔每年近一半的時間他都在部隊。在父親和他的助手們的努力下,已經形成研制、生產、敷設、檢測、維修、訓練配套成龍的完整體系。

從工作室進了醫院的病房。父親因長年超負荷工作,工作壓力過大、工作強度過高、休息時間得不到保証,以及廢寢忘食和長期透支等因素導致他健康狀況每況愈下。2004年2月他咳嗽的幾乎不能停止,在領導、同志們和家人的一再堅持下,他才不得不到醫院檢查,不幸的是已發展到了肺癌晚期,醫生建議立即住院手術治療。但父親還有未完成的工作,他毅然拒絕了醫生的建議和家人的請求,以驚人的毅力堅持寫完了跨海快速布放設備的技術設計報告。他以頑強的毅力在同病魔搏斗,在與時間賽跑,為了我軍通信事業的發展、為了祖國的統一大業,為了黨和國家的利益,他全然不顧個人的生死,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我們給父親算過一筆帳,按每天工作8小時計算,他的一生已經工作了104 年。

在我心目中父親是嚴肅的,他很少跟我與妹妹說笑,但我的心目中父親又是慈祥的,從他的眼神和舉止中,我們無不深切地感受到他對我們的愛。

2010年10月13日父親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我握著父親仍然溫暖的手多麼希望父親只是累了小睡一會兒。父親依然是面容慈祥,那雙因拉“大鐵繩”(海纜)而變得粗壯有力的手被我緊緊的攥著,我希望他還能象往常一樣也有力地握住我。

父親以他淳厚的人情和高尚的品德贏得了人們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欽佩。他用實實在在的行動譜寫自己光輝的歷史,他用生命實踐了祖父的教誨:“執著的愛國追求,高尚的奉獻精神,無畏的戰士品格”。

作者:曾學鋒 民革青島市委會副主委、新南威爾士大學中國尖端技術產業研究院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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