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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華軍:難忘在隔離病房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那些日子——武漢協和醫院腎內科姜華軍     民革湖北省委會    2020年03月20日10:42

姜華軍,民革湖北省委會省直綜合委員會黨員,武漢協和醫院腎內科副主任醫師。這次疫情中,他克服困難,和同事在隔離病房堅守一個多月。從隔離病房出來后,他記錄下了與戰友們一起奮戰在隔離病房40多天的點點滴滴和自己的心路歷程。作為一名一線的醫生,他為能參與這場疫情抗擊工作而感到特別自豪。

 2020年初,武漢地區爆發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它來得突然而又迅猛,正好恰逢春運高峰,目前已經造成了全國8萬余人感染,死亡超過3千例。我有幸作為一線醫生參與了這場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戰役,親身經歷和見証了在黨和國家的領導下,全國人民上下一心,力挽狂瀾,扭轉了疫情肆虐的局面。

 今天是從我隔離病房退下來居家隔離的第二周。窗外陽光明媚、空氣清晰,春天的氣息愈來愈濃,預示著這場抗疫戰爭即將取得全面的勝利。回想起這兩個月的經歷,感覺是自己做了一場夢。不曾想到自己真真切切的參與到了可能是今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次公共衛生事件,而且還是自己所在的城市、所在的醫院,不留遺憾。這段經歷必定讓我終生難忘,也是人生中一次重要的洗禮,必將在以后前進的道路上影響和伴隨著我。

 抗疫前夕

2020年元旦剛過,遠在山東的親戚給我打電話,問武漢發生了不明原因的肺炎怎麼回事。說實話,平時兩點一線的生活,我基本上讓沒怎麼去關注微信朋友圈,只是道聽途說大概了解今年肺炎的發生率較高。我想,冬季本來就是肺炎的高發季節,沒什麼大驚小怪。隨后陸續有些網絡媒體消息曝出,但仍沒引起我的重視,不曾想到這是一場嚴重的肺炎疫情。1月13日,醫務處通知我去協和醫院腫瘤中心ICU參加一個全院病例討論,是會診一個胸部結節術后肺實變(白肺)多器官衰竭的患者。加上醫院要求醫生做好防護的提醒,從那以后,我在門診出診開始戴口罩防護,也在這時候才留意到發熱門診排隊等候就診的患者。

 漸漸的,科室有醫生被派往發熱門診,隔離病房開始收治病人,科主任轉發醫院通知要求我們做好准備支援發熱門診和隔離病房。我開始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並著手做好前往一線支援的准備。1月20日,我連夜將愛人、岳母及兩個小孩送往武昌,並給小孩備足奶粉、大人備足米面等食物。第二天,我將1個月用量的絡活喜(降壓藥)和左乙拉西坦(抗癲癇藥)送到媽媽處。安頓好自己的親人,加上收到朋友贈送給我的口罩和護目鏡,讓我焦慮的心情平靜了很多。除夕下班回來家裡隻我一人,頓覺格外冷清,平時兩個襁褓中的嬰兒讓我們忙碌熱鬧的場景浮現在眼前、停留在腦海。此時無心看春晚,我吃了一碗泡面早早睡了去。隨后的工作主要是科室查房班和內科二線班,並開始網上接診發熱病人。1月28日正式接到醫院通知,前往隔離病房支援。

 進入隔離病房

醫院通知我所要去的隔離病房在感染科一樓一。來之前醫院同事也告知我,這裡收治的病人是協和醫院本部最重的,病人病情復雜,病重病危的居多。因此,醫院給這一層樓配的醫生也是全院最多的。從OA系統裡可以提前查詢到團隊成員的名字及來自的科室。我們這組的是腫瘤中心的金敏醫生、胃腸外科的劉興華醫生和肝膽外科的李民醫生,他們安排的是一線,我是二線,我們上面的總“BOSS”是感染科童巧霞教授。

隔離病房分清潔區、半清潔區和污染區。早上交班、醫生使用電子病歷、休息、就餐等活動都在清潔區。我們在半清潔區穿戴防護用具,穿戴齊全后再進入污染區,包括患者所在的病房。我們工作的形式是:上一個完整的24小時班,然后休息兩天(工作轉交給另外兩組人員),然后再繼續下一個24小時班。所以最辛苦的還是童教授,她每天都在病房。

 初次接觸童教授

童巧霞教授是我們協和醫院感染科知名教授,在全國都有很大的名氣。平時在醫院裡也只是偶爾見過她,但她不認識我。看到排班表裡自己是和童教授一起工作,心裡既高興又忐忑:童教授業務水平高、名氣大,自己能不能跟她配合得好?她是不是很嚴肅?對人要求是不是太嚴格?…… 但是上班的第一天就打消了我的一些疑慮。因為不確定交接班程序以及對環境的陌生,所以早上護士病情交班的時候我遠遠的站在門外。一位身材相對嬌小的醫護示意我走近參與交班——在這裡每個人都是戴著口罩帽子,眼睛和身材就是人物識別的主要標志了。看眼神和肢體動作,我猜她可能就是童教授。交完班后,她就帶我們到醫生辦公室,首先用簡短的言辭歡迎我們的加入,接著是大家的自我介紹。

 童教授詳細地跟大家介紹了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項。接下來的交接班讓我對她的做事風格有了進一步了解。她要求我們把每個病人的基本病情簡要記錄並打印出來,包括患者主要症狀、生命體征、核酸檢測結果、特殊檢查、主要用藥和目前存在問題等等,這樣便於了解患者病情變化。患者在檢查或治療環節存在的問題,她都能夠敏銳地發現。童教授做事細心,連開化驗單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我更驚詫於她的記憶力,哪個病人哪天做的CT、核酸的結果等都能夠脫口而出,這些都是我們工作中的榜樣。另外,她具有很強的親和力,從不擺架子,沒有家長作風,很隨和,不時跟我們說些幽默的話。這樣讓我們在這種緊張嚴肅的隔離病房上班,心情能夠放鬆。而且她特別懂得關心人,有時在我們做事中她不經意地遞上一瓶水,有時給我們拿點零食。總之,細心、謹慎、風趣、體貼是她的特點,平易近人,所以我們在工作上氣氛很融洽,很快打成一片。

 我的戰友們

李民和劉興華,他們分別來自肝膽外科和胃腸外科。平時工作中跟外科醫生交往的不多,所以來隔離病房之前我對他們不太收悉。他們話語不多,文質彬彬,但他們身上無不流露出外科醫生的氣質,做事雷厲風行。病房中有外科、產科術后的病人,換藥等處理都是他們來完成的,做事情特別利索。針對各種突發情況,他們總是能任勞任怨的沖在前面。收治新病人需要進倉,他們總能挺身而出。李民的二胎寶寶,預產期在3月底,他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上前線。相信二寶出生之時,正逢除疫成功之際。定會見你心花怒放,享受著家裡再添新成員的喜悅。

金敏,來自協和醫院腫瘤中心的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雖然我自始至終隻見過她的雙眼,但這不妨礙我對她的認識。每次我們出倉后,將病人的病情和醫囑需要調整的信息告訴她,她都能一字不漏的記下來,執行力特別強。做事也很麻利,開化驗單和使用電子病歷速度很快,無不顯示著她扎實的臨床基本功。作為一個4歲孩子的媽媽,來隔離病房上班肯定少不了家人的牽挂和擔心。“保護好自己,才能延伸出去保護病人,才能保護家人”,這是我常對她說的一句話。有次進倉之前穿防護服時,她居然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蹲下身去幫我戴鞋套,這一幕讓我收獲了滿滿的感動。

還有我們插管小分隊的成員——閆會敏和張波。有了你們在背后的支持,我們的工作就多了一份保障,再苦再累的活、再凶險再復雜的病情我們都能應對自如。還有最后一周加入的王寶菊教授,性格開朗,謝謝你耐心地教我們使用呼吸機。

 

工作小記

2月份剛進隔離病房上班的那段時間,是武漢市和全國肺炎疫情發展最為嚴重的一段時間。我們見証了從發熱門診爆滿、社會恐慌,到開放更多醫療救治點、建立方艙醫院等重要事件。在一樓一隔離病房,在這個小小的環境中就能感受到疫情局勢的變化。我們經歷了新冠病毒肺炎診療方案從第二版到第六版不斷更新的過程,它是我們抗疫工作的指南。我們收治的危重病人也經歷了由多到逐步減少的過程,反應了國家建立的救治系統在高效運轉、疫情逐步得到控制。2月份,我們醫護人員在病房經歷過很多事情,留下了太多的回憶,這裡隻能簡單述及。

每次進入隔離病房之前,我們都要穿戴好防護用具。來隔離病房之前,我們都在網上OA系統參加了崗前培訓。說實話,理論和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差別的,特別是脫防護用具的時候,順序搞反或者動作過大往往都可能導致交叉感染。在這裡我們第一次穿防護服,第一次戴護目鏡、防護面屏等,不免有些緊張。不穿戴嚴實就擔心感染,穿戴過於嚴實又影響呼吸,而且還跟防護服的廠家有關。記得有次我們穿一套黃色防護服進入病房,密不透氣,捂得全身是汗,護目鏡上也盡是水珠,我們三人扒在走廊窗邊休息了半天。在這段時間裡,我們認識了不少種類的N95口罩、護目鏡,不同顏色和材料的防護服等,也掌握了穿戴中避免感染或保護視野的小技巧。在穿戴過程中,大家互幫互助,還有專門負責給我們幫忙穿戴的護士。大家相互檢查是否穿戴齊全,確保安全。另外,我們在防護服上除寫下自己的名字之外,還寫了些“加油”或者其他鼓勵的話語。

進入病人的房間后,我們要仔細了解患者的生命體征、病情變化和治療轉歸等,主要是通過問診和體格檢查完成。有時候需要調整患者的呼吸模式,有時候需要安排做特殊的檢查如CT等,有些患者需要通過咽拭子採樣進行核酸檢查。每次做咽拭子的時候,童教授都親力親為,把風險留給自己,她這種高風亮節確實讓人感動。我們一邊查房一邊做記錄,並隨時通過對講機與清潔區的醫生進行溝通,使醫囑能夠快速的傳遞和執行。並將記錄的內容用手機拍攝下來,這樣能夠保証每個患者信息的准確無誤。

這個月來收治了不少新冠肺炎患者,這些患者還是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位護士不小心感染了新冠肺炎,我們查房時發現她正坐在床上復習專業知識,還拿筆在書上做筆記,那種淡定樂觀的態度讓我們吃驚,同時也在鼓舞著我。有個患者的名字跟我朋友一樣,早上交班的時候我還在懷疑是不是他,當我踏進病房看到他的第一眼時,發現就是我的朋友。我指著自己防護服上的名字跟他打招呼,安慰他放心治療,並在微信上給他留言鼓勵。有個婆婆治療好轉,每次看見我們,除了不停的道謝外,還說自己要走著出院,表現出極大的信心。那些上呼吸機的病人,我們對他們的肺部氧合功能了如指掌,看到他們逐漸好轉,逐步降低了給氧的等級,我們也由衷地高興。特別是有位合並痛風發作的患者,復查CT后,肺部模糊影明顯改善了很多,對我們也表達了感激之情。此外,我們收治了不少手術的病人,有剖宮產后的,有膽囊切除術后的,有胃腸手術后的,還有等待心臟移植的患者。這些患者在我們團隊的努力下最后都康復出院,這讓我們很欣慰。童教授開玩笑跟我們說,再復雜的病情我們都治得好,可以開個私人診所了,這實際上是對戰勝新冠肺炎表現出極大的信心。還有兩個患者不得不提起:一個是Olivo,我們對這位外籍人士的醫治,始終保持著高度專業性和責任心。另一位是糖尿病足伴干性壞疽的,我們積極聯系會診,聯系負壓手術室。針這兩個患者醫治過程中的一系列醫療活動,體現了我們醫療團體配合默契,無私奉獻,勇於擔當的精神。

最辛苦的還是在隔離病房的護士們,她們要在嚴實的防護服裡待上數小時,給患者日常護理、打點滴輸液等。我們近在咫尺,相互對話,但我們辨認不出彼此。偶爾在就餐的時候碰見她們,每一張俊俏的臉上都被口罩和護目鏡壓得通紅,留下一道道勒痕。她們用行動默默詮釋著什麼叫奉獻,她們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在2月底結束隔離病房工作的時候,我們醫護在一起拍照合影留念,表達依依不舍之情。看著照片上那一雙雙大眼睛,我們仍然不知道她們是誰。隻知道我們曾在這裡邂逅,曾在感染科一樓一病房並肩戰斗過。感謝她們每天給我們提供防護用品,讓我們工作更加安心﹔感謝她們與我們醫生默契的配合,才收獲了一份份病人治療成功時的喜悅。離別之際,我們科的姜璇護士給我們制作了一個圖案精美、形象生動、寓意豐富的蛋糕,照片永遠值得珍藏。

 

 

心情小記

這次疫情來得突然,而且就在身邊,我們都是親歷者。從心情上來講,有早期對它認識上的困惑,有對其造成災難的惶恐,有與它打交道時的緊張。隨著對它逐漸的了解和局勢的控制,大家能做到沉著應對和充滿信心。每一個來抗疫前線的人都不簡單,誰不是拖家帶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們這個年齡在醫院都是主力軍,在家裡都是頂梁柱,團隊中有家庭成員感染的,有家人即將分娩的,有嬰兒嗷嗷待哺的……,參與抗擊疫情誰能不緊張?但是大家義無反顧的沖在了第一線。

說實話,我最近的半年過得就很惶恐。母親在協和醫院輾轉了骨科、ICU、血管外科、康復科、神經內科、神經內科ICU和腎內科等科室,經歷了大手術、休克、心律失常、血栓、腦出血、癲癇、鮑曼不動杆菌肺炎,在鬼門關徘徊了數次。多少次出現病情的反復,看著那一張張異常的化驗單、那監護儀上一個個異常跳動的數字,讓我揪心膽顫﹔多少個夜晚看著媽媽昏睡中向空中胡亂揮舞的雙手,聽見那夢中喃喃囈語“我要回家”,讓我失聲痛哭。多少次爸爸舉著拐棍一瘸一拐奔走到醫院,多少次他痛哭流涕席地而坐。愛人產前兩次住院,酮症、肝功、膽汁酸等指標的波動,胎心監護儀的嘀嘀聲日夜縈繞在我的腦海,讓我早已成為驚弓之鳥。所有的這些一幕幕,刻骨銘心,讓我練就了做事小心翼翼,不容閃失,讓我這次能以平常心來接受這次疫情的考驗。

 

作為一個醫生,一名知識分子,家國情懷始終是我們人生的主旋律。接到一線隔離病房的通知后,既興奮又忐忑,感覺到自己的責任重大。興奮的是我能為這次疫情作點貢獻,沒有置身事外﹔忐忑的是進入隔離病房意味著要與家人分離很長時間,襁褓中的嬰兒、傷殘的父母萬一出現特殊情況該怎麼辦。但最終還是責任心戰勝了不安。我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是我沒有揮霍冒險的資本。在隔離病房期間,我隻能時刻提醒自己做好防護,一時的大意就是對家庭、對醫院和對社會的不負責任。所以金敏醫生在她的回憶裡寫道“姜教授教我學會了穿脫防護衣,並且無微不至地在工作細節中提醒我”。感謝童巧霞教授在工作中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而且把風險留給她自己﹔感謝我的團隊伙伴們,你們的專業素養和用於奉獻的擔當讓我們順利處理了一個個危急重症。

在感染科一樓一工作的這段日子,我們還體驗了還有穿戴防護服、進入隔離病房的緊張,體驗到局勢變化的焦躁不安,也體驗到病人轉危為安、化險為夷的喜悅,體驗到了友誼和離別時的惜別之情等等。所有的這些,隻有親身經歷后才能真實的感受,是筆寶貴的精神財富。

 

后記

 

現在已經從隔離病房退下來2周了,我接下來也將回到自己的科室上班,一切慢慢步入正軌。昨天,武漢市新增肺炎僅有1例,支援湖北武漢的全國醫療隊馬上要陸續撤離,這表明了在黨和國家領導下,我們已經控制住了疫情,勝利就在眼前。目前國外新冠肺炎還處於快速播散階段,隻有中國做到這麼迅速有效的控制疫情,得益於中共中央的英明領導和祖國的強大,讓我作為一個中國人感到特別自豪。我很幸運參加了這次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戰役,在這裡收獲了難忘的經歷,收獲了友情,收獲了責任和擔當。感染科一樓一隔離病房,我曾經戰斗過的地方,在我心裡永遠佔據著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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