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再没有第二艘战舰，像中山舰这样，让亿万华夏儿女魂牵梦绕，情动心系；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件实体文物，像中山舰这样，承载着中国海军曾经的伤痛和悲壮，乃至一个民族的奋斗牺牲与光荣梦想。1997年１月28日上午10时，湖北金口大军山江面冬云低垂，寒风凛冽，海内外各界近万人面对波涛迎风肃立。这是一个庄严而凝重的历史时刻，在59年前一场铁血交融的激烈战斗中，被日本飞机炸沉的中山舰将被打捞出水，重见天日。一代名舰——中山舰的打捞出水，与民革中央、民革湖北省委会以及许多民革党员多年的积极奔走是分不开的。早在1994年，全国政协八届二次会议上民革组就提交了《关于打捞、修复、陈列中山舰事宜的提案》，得到国务院办公室、国家文物局、交通部等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并最终促成了打捞工作的开展。

中国现代史的传奇

中山舰可以说是中国最为出名的军舰之一，有“浓缩的中国现代史”之喻。中山舰在我国近、现代革命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价值，在其服役二十多年期间，经历了一系列与中国革命前途和民族命运息息相关的重大事件。它既是我国近代屈辱历史的见证，又是记载中华民族不畏强暴、抵御外辱、顽强斗争的重要革命文物，更是以伟大的民主主义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名字命名的一代名舰，展现了孙中山先生历经磨难、矢志报国的坎坷历程和丰功伟绩。

中山舰原名为“永丰舰”，系1910年清政府耗资68万两白银向日本三菱造船厂订制的钢木结构炮舰。战舰于1913年下水，编入北洋政府海军第一舰队。1917年，该舰起义脱离北洋政府，南下开赴广州追随孙中山先生，投入反对北洋军阀的“护法运动”。1922年，孙中山先生在舰上指挥平定陈炯明在广州发动的叛乱达50余天。1924年11月，孙中山先生最后一次搭乘永丰舰，转赴北京共商国是，次年3月在京病逝。1925年4月13日，为纪念孙中山先生，广州革命政府将永丰舰命名为“中山舰”。1926年，中山舰又因蒋介石制造的“中山舰事件”而再度闻名天下，成为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阴谋破坏国共合作的历史见证。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山舰奉命调入长江水域参加武汉会战，于1938年10月24日在武昌县长江水域同日本机群遭遇，经殊死血战，在击落三架日机后，舰尾中弹沉没，舰长萨师俊和24名官兵阵亡。

打捞修复展现该舰原貌，供人瞻仰，既有缅怀孙中山先生、纪念抗日英烈，激发广大人民，特别是青年一代爱国主义精神的教育意义，又有促进祖国和平统一，团结海内外进步人士的深远、广泛的影响。上世纪80年代，湖北省政协委员为打捞中山舰积极呼吁，多次提交提案，其中民革界别的政协委员就先后7次提出。辛亥革命武昌首义功臣熊秉坤之子、民革党员熊辉，当时作为提案执笔人，与时任湖北省文化厅副厅长、民革湖北省委会副主委钱远铎等6人联名提交了关于尽快打捞中山舰的提案。熊辉回忆当时的情形说：由于技术和资金的局限，打捞中山舰在许多人看来是无法想象的，“虽然这看起来像个梦，但是我们的提案还是很快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也得到了许多民革党员的支持和响应。我们民革同志始终坚信，只要通过我们的努力，这个梦就能成真”。 

鄂苏粤争相请缨打捞

1986年５月，辛亥革命75周年纪念之际，湖北省文物部门率先动议打捞中山舰。6日23日，江苏省文化厅致函湖北省文化厅表示：“南京是孙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的所在地，孙中山先生的陵墓也在这里”，提出要自筹资金，将中山舰打捞出水运往南京陈列。而湖北省文化厅则认为：中山舰沉没在湖北水域，理应由湖北打捞。如果让江苏捞去，有损湖北的形象！话虽这么说，但真要实施打捞、修复，以及文物保护、陈列展览所需的费用，远不是湖北省文化厅手中有限的文物经费所能承受的。于是，湖北省文化厅一边向省政府报告，希望同意打捞并解决所需经费；一边积极展开打捞的前期准备。

在湖北省文化厅对打捞中山舰进行调查之际，江苏方面又向国家文物局呈递了打捞申请，称其已做好打捞中山舰的一切准备，希望从速批准。中国海洋开发咨询委员会也致函国家文物局，表示愿意在技术和设备方面给予江苏支持。国家文物局将上述情况转告湖北方面征求意见，湖北立即向国家文物局汇报：湖北决定由自己来打捞中山舰，而且方案已经制定，待论证后报批即可着手实施，并特别强调了孙中山先生和中山舰同湖北的历史关系密切，认为中山舰由湖北打捞并放在湖北陈列展览最为合适。1988年3月25日，国家文物局对江苏、湖北两省争捞“中山”舰一事进行裁决，认为中山舰是国家重要水下文物之一，具有重要的政治和历史价值，而且现存于湖北境内长江水下，明示“此事可由湖北省筹备、申请，报我局批准后方可施”。同年5月初，湖北省文化厅自筹5万元资金请南海舰队某部对中山舰进行水下探摸，初步探清了沉舰的位置和水下状况，打捞出少量的沉舰构件和1枚炮弹，拉开了打捞中山舰的序幕。

打捞中山舰是个壮举，也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工程，耗费时间长，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很大。1989年10月，湖北省文化厅成立“打捞修复中山舰基金会”，以此向国内外社会团体及个人募捐，筹集经费。1991年4月，基金会与时任民革中央副主席贾亦斌取得了联系。贾亦斌老先生是湖北阳新人，与蒋经国先生同窗，他很高兴地说：“打捞中山舰是对孙中山先生的最好纪念，我们民革责无旁贷，一定协助你们把这项工作做好。今年是辛亥革命80周年，北京将有大型的纪念活动，海内外许多爱国人士，包括孙中山先生的孙女都要来。我来做工作，争取他们的支持。”10月，贾亦斌老先生介绍张振国先生到湖北，了解中山舰打捞一事。张老是加拿大中国文化经济协会会长、黄埔军校旅加校友会理事长、辛亥革命元老张难先先生的侄子，他与台湾的陈立夫、蒋纬国、郝柏村、陈履安诸先生时有联系，表示愿意为打捞中山舰到海外筹集资金。

中山舰作为一件珍贵的人文历史载体，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价值。1993年5月下旬，在广东省第七次党代会上，一位代表提出：鉴于中山舰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都发生在广东，广东理应筹措一笔资金，打捞中山舰并接回广东，置于黄埔军校展出，这无疑对建设岭南文化有重大意义。这位代表的提议，引起了其他代表的共鸣，在场的广东省领导也表示赞同。《深圳特区报》在头版以醒目标题《“中山舰”何时回“娘家”?》，对此事进行了报道。此后，广州方面还致函中共中央有关领导提出打捞中山舰并在广州陈列的请求，并积极奔走，筹措资金。湖北方面知晓后，认为应该尽快开展打捞事宜，在当时财政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拨出100万元投入此项工程，以启动一些实质性的工作。 

民革中央建议统筹协调

为尽快促进工作的开展，1992年初湖北省文化厅致函民革中央恳请民革有关领导给予大力支持，1993年时任湖北省副省长韩南鹏亦专程赴京与民革中央等有关方面洽谈此事。民革中央的贾亦斌、彭清源、朱培康等领导，对打捞修复中山舰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认为中山舰是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革命文物，让中山舰重现雄姿有利于密切海峡两岸的联系与交流和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对于促进祖国和平统一具有广泛的影响和重要的意义，表示一定支持把这件事办好。在民革中央有关领导的指导下，民革中央把打捞中山舰作为一个专题，收集阅研了大量有关资料，仔细梳理了各方意愿，深入分析了各种可行方案，于1993年底向中央呈报了《关于呼吁国务院有关部门重视并落实打捞、修复、陈列中山舰事宜的建议》。

1994年3月，在全国政协八届二次会议上民革组提交《关于打捞、修复、陈列中山舰事宜的提案》，再次就此议题提出意见和建议。民革中央认为：鉴于打捞、修复中山舰工作的重要意义，以及各有关省市政府非常重视，均在积极筹划中，应由国务院有关方面负责统筹安排有关事宜，协调各地方间的关系，组织涉及打捞、修复工作的技术专家，严格勘察论证，制订周密方案，争取在1996年孙中山先生诞辰130周年之前完成打捞、修复、陈列工作。至于打捞、修复后的中山舰的陈列地点和方式，民革中央认为，应充分体现我国特色和该舰历史特点，最大程度地发挥其政治影响和宣传作用。建议中山舰打捞上来后，应整修如昔，并恢复航行能力，或用拖轮拖拉行驶。舰内专门开辟有关历史图片和文物陈列室，以及现代化音像设施，完善和扩大其宣传功能。同时亦可考虑设置一些与旅游、观光相配套的设施，使该舰在巡回陈列后，能逐步收回打捞、修复、陈列费用。同年6月，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邀集国务院办公室、国家文物局、交通部会同民革中央召开了办案座谈会，明确“以国家文物局为主解决”和“组织”此项工作。

1995年元月，湖北方面召开了由船舶、打捞、文物保护等专家参加的“中山舰整体打捞方案可行性专家论证会”，根据沉船本身吨位、地域水文等情况，经过反复调研论证最后认为整体抬撬方案可行。4月中旬，湖北省向国家文物局呈送了打捞中山舰的请示报告、《打捞方案》和《修复保护方案》。11月24日，国家文物局在国务院授权下，经过慎重调研，一锤定音，正式批复由湖北省组织打捞。为确保中山舰安全出水万无一失，“中山舰整体打捞方案”经过湖北省和国家文物局6次“三堂会审”，集中了全国200多位有关专家的智慧，考察打捞公司、探摸取样、化验等。最后于1996年7月18日，湖北省文化厅与重庆长江救助打捞公司，正式签定了“中山舰整体打捞承包合同”。 

重见天日放光彩

1996年11月12日，是孙中山先生诞生130周年的日子。根据时任民革湖北省委会主委沈克昌的提议，湖北省政府这一天在长江金口水域附近举行了打捞开工仪式。会场设在金口镇东郊的江堤上，人们于蒙蒙细雨中从四面八方汇集，大堤上鞭炮轰响，江面上汽笛长鸣，数千羽白鸽飞向天空，全场一片欢腾。多位民革的同志伫立在雨中，凝视着眼前的场景，心潮难平：多年的期盼，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一代名舰就要重见天日!

整体打捞军舰，无论在内河浅海，还是在我国历史上均无先例，没有经验可资借鉴。重庆长江救助打捞公司在打捞工程的78个日夜的朔风冷雨中，创造了许多奇迹，打破了中国打捞界的数项记录。中山舰破损处较多，且不平整，加之不规则的破碎杂物，漂流缠绕物，作业中有16件重潜服被划破，不少人四肢或背部划伤。78个日夜中，他们总计潜水作业突破500人次，时间超过1000小时，排沙1500吨!

1997年元月，打捞工程进入关键阶段。9日，气温降至零下3℃，也是中山舰沉睡59年来预定要第一次“欠身”的日子。重庆长江救助打捞公司总经理李光辉，对着高音喇叭用洪亮的声音传出：“同志们，1938年以来，中山舰一直沉睡江底，直至今天第一次有人抬动它。中山舰是为保卫祖国而殉国的，现在让我们对它和抗日将士们表示崇敬之情!”此时在船队的100多名打捞员工脱帽肃立，打捞船鸣汽笛三声，白色的纸花，黄色的菊花，还有苹果、白酒被洒向江心，虔诚地祝愿中山舰安全出水。19日，新一轮抬撬又开始了。经过7次38分钟的紧张作业，中山舰首楼右舷栏杆徐徐升出水面约5厘米。

1997年1月28日，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一天，中山舰整体打捞出水仪式在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长江大堤上隆重举行。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李铁映，全国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主席何鲁丽，国务院有关部委负责人，湖北省党政军负责人，以及数万群众聚集长江岸边一睹一代名舰的风采。金口大堤上人山人海，像等待一次不同寻常的大江日出，像迎接一位天涯归来的骨肉亲人，欢声鼎沸，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中山舰从大江波浪里浮出水面，累累伤痕映衬着它的骄傲：孙中山先生与全舰官兵一起合影的舰首楼，依然是那样雄伟；中山舰官兵抗击日寇的炮塔，依然是那样威武；“中山军舰”4个镏金铜字，依然是那样刚劲有力。 

举世瞩目的中山舰终于重见天日了，民革多年的期盼一朝梦圆，海内外的炎黄子孙传颂着这旷世无匹的壮举。2001年9月22日，中山舰经过精心修复，恢复了1925年中山舰命名前后的整体面貌，在孙中山先生诞辰135周年、辛亥革命90周年之际，中山舰修复保护工程通过国家验收并向游人开放，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基地。随着中山舰的修复完工，另一项重要工程开始建设，那就是修建一座永久性的博物馆。2006年12月28日，中山舰博物馆在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奠基。这是一个最佳选址方案：在中山舰浴血战斗的疆场，在中山舰殉道遇难的地方，耸立起一座永不沉没的舰型博物馆，移入其中的中山舰将长伴着烈士的魂灵，千古不沉，万代流芳。2008年5月25日，我们应该记住这个日子。这一天，出水11年的中山舰踏上途经21公里长江水路，至金口上岸后实施陆地牵引，终于抵达金口中山舰博物馆永久定居。

拂去中山舰的沉重烟尘，触摸中山舰的残存弹洞，中华民族的百年兴衰历历在目；中国人民不屈不挠自强不息的品格光芒四射。让我们沿着先辈们开拓的道路奋勇前进，沿着中山舰掀起的万丈波涛，共赴新时期的万里远航。（执笔 吴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