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先生是中国近代伟大的民主主义革命家、最进步的爱国主义者。他的革命主张不仅得到了广大人民的拥护，而且付诸实践，在我国开创了一系列革命事业，对亚洲革命亦有很大影响。兹逢纪念中山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我拟就中山先生所论民族问题中的一些讲演和文章加以集录、注解、谨向革命伟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中山先生的革命主张中，首先是民族革命。他自革命之日始，就主张民族要平等，民族要团结，直至逝世仍坚持这一主张，并为之奋斗了一生，对中国革命作出了重要贡献。同时，他还创立了关于民族形成的五个特征的学说，在民族来源的问题上，为后人留下了珍贵遗教。

一、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辛亥革命以前时期

辛亥革命以前，满清政府压迫全国各族人民极为惨烈，使全国人民遭受内乱外患相继不已，国家濒临衰亡。孙中山先生为革命救国组织了“同盟会”。在同盟会宣言(1905年8月)中，他提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政治纲领。《宣言》中说：“满洲政府穷凶极恶，今已贯盈。义师所指，覆彼政府，还我主权。”还说：“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中国人任之。驱除鞑虏之后，光复我民族的国家。”[注1]

在《宣言》发表后的一年，即1906年12月21日又以《三民主义与中国前途》为题讲演，说有人对“驱除鞑虏”理解有偏极。“惟是兄弟曾经听见人说，民族革命是尽灭满洲民族，这话大错。民族革命的缘故，是不甘心满洲人灭我们的国，主我们的政；定要扑灭他的政府，光复我们民族的国家。这样看来，我们并不是恨满洲人，是恨害汉人的满洲人。假如我们实行革命的时候，那满洲人不来阻害我们，决无寻仇之理。他当初灭汉族的时候，攻城破了，还要大杀十日，才肯封刀。那就不是人类所为。我们决不为此。”[注2]这些话清楚地说明，革命的目的只是要推翻满清政府，而决不消灭满洲民族，更不能仇恨满洲人，而只能仇恨那些害汉人的满洲人。可以看出，孙中山先生早在辛亥革命以前就已坚持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的政策了。

在辛亥革命以后，他回忆说：“中国之革命发于甲午以后，……而成于辛亥，卒颠覆君政，大革命非突然发生也。自满主中国以来，民族间不平之气，抑郁已久。……以至于辛亥，然后颠覆满洲，始告厥成。故知革命之目的，非仅颠覆满洲而已。乃在满洲颠覆以后，得从事改造中国。依当时之趋向，民族方面，由一民族之专横宰制，过渡于诸民族之平等结合……”[注3]还说：“专就满汉而论，因为全国人明白了满、汉的界限，知道满人和汉人的地位不公平，所以发起辛亥的革命。”[注4]在这里，孙中山先生进一步指出了辛亥革命的起因是由于要求民族平等。其目的不仅要推翻满清政府，而且要建立一个民族平等团结的国家。

辛亥革命成功后的民族平等和团结政策

1912年1月，孙中山先生被各省代表选举为临时大总统，他在就职宣言中说：“……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如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注5]汉、满、蒙、回、藏是当时中国的五个人数较多的民族。其中满族人数并不比蒙、回、藏族人多，但由于他们在辛亥革命中没有起什么阻力。而且满洲皇室自动退出皇帝位，拥护共和。因此他得到了共和政府的优厚待遇，并且可以暂居皇宫，仍列于全国第二位。在共和国的国旗上，以红、黄、蓝、白、黑五色表示五族平等共同统治国家。其中红色代表汉族，黄色代表满族，蓝色代表蒙族，白色代表回族，黑色代表藏族。孙中山先生关于民族平等团结的主张用国旗体现出来，使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是一个民族平等的共和国。

1924年1月，孙中山先生在广州召开了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重新解释了三民主义，并对民族主义作了规定：“一则中国民族自求解放，二则中国境内各族一律平等，”再次提出了民族平等至关重要的主张。

孙中山先生逝世前，为世界上的民族平等团结而奋斗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逝世前，在遗嘱中又重申了民族平等团结的主张。遗嘱中说：“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注6]孙中山先生从事革命活动以来，一直坚持和贯彻民族平等团结的主张，但由于历史的局限，他所倡导的革命取得了部分成功。在逝世前，把早已看到的民众的力量，和“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的重要性再说出来，他的民族革命的主张和毕生的革命活动不仅对中国现代史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也为世界各民族的大团结作出了重要贡献。

关于辛亥武昌革命

孙中山先生曾叙述过辛亥革命前后的一些情况。他在谈到1911年3月29日的广州起义时说：“是役也，集各省革命党之精英，与彼虏为最后之一搏，事虽不成。而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轰轰烈烈之慨，已震动全球。而国内革命之时势，实以之造成矣。此为吾党第十次之失败也。”[注7]但这次广州起义的失败，应认为是武昌革命成功的序幕。

广州起义失败后，革命党人即转谋武汉。“湖广总督瑞澂(满人)则以最富于革命思想之一部分新军交端方(满人)调遣。”“而端方则调兵入川。”“然自广州一役之后，各省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清吏尽入恐慌之地，而尤以武昌为甚。”瑞澂，端方此举，“盖欲弥患于未然也。”瑞澂想借外国兵船帮剿革命党，忽而机关破获三十余人，“而炮兵与工程等营已投入革命党者，闻彼等名册已被搜获，明白则必拿人等语。于是迫不及待，为自存计，熊秉坤首先开炮发难，而蔡济民等率众进攻，开炮轰击督署。瑞澂闻炮，立逃汉口。”“于是同盟会蔡济民、张振武等乃迫黎元洪出而担任湖北都督，然后秩序渐复。”于是武昌革命成功。“按武昌之成功，乃出于意外。……此殆天心助汉而亡胡者欤？”这便是中国革命党推翻满清君主专制，轰动全世界的重大事件。“武昌既稍能久支，则所欲救武汉而促革命之成功者，不在武汉之一着，而在各省之响应也。……不数月而十五省皆光复矣。”满清皇帝终因武昌革命军成功，全国各省宣布独立而不得不自动退位。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先生宣布就任临时大总统并申令定国号为中华民国，改元为中华民国元年，并采用阳历，就此，孙中山先生三十年如一日之恢复中华，创立民国之志，于期竟成。满清君主专制之政体与它两百余年的历史，永远被民族平等和民主共和所代替。[注8]

孙中山先生说到武昌革命成功“乃出于意外”、“此殆天心助汉而亡胡者欤？”可以看出他衷心的喜悦之情。“意外”正是必然的“偶然”，“天心”正是他的民族平等的主张已经深入天下人心，并结出了硕果。

中山先生在辛亥革命后，多次讲到武昌革命成功的原因，他说：“当武昌革命发动时，亦未有何种方法，不过大众皆明白满清一定要推翻，人人皆有此种信仰，人人皆明白此种道理耳”。 [注9]又说：“从前宣传民族主义，推翻满清，很有功效。”[注10]还说：“诸君皆知中华民国何以成立？以有同盟会。以前同盟会开始不过数十人，一两年后，就发展到若干万人。所以到了辛亥年，一举就成功了一个中华民国。”我们知道，武昌革命前，同盟会员分散在各地，又成立了很多分会做宣传工作。如在我的家乡就有数百人活动。总起来看，在各省中最少也有数十万人。他们坚信中山先生民族平等团结的主张，并在各处宣传，甚至各省军政机关都有同盟会的工作人员。武昌革命成功以后，县、乡中都有人唱《武昌起子革命军》这支歌曲。孙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的宣言发表后，乡间同盟会分会的会员，还举着革命旗帜游行、歌唱，并到附近的村庄讲演、庆祝，辛亥革命的成功给人民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和希望。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会员是这次革命的主要力量，由于他们的努力，使这次革命取得了成功。

中山先生在总结了历代封建统治者对异族实行残酷压迫，制造民族隔阂，煽动民族感情与仇视，使民族矛盾日益尖锐的教训时，说：“盖共和之国，首重平权。”“中华民国人民，一律平等，无种族、阶级、宗教之区别，”他尊重国内各民族的平等权利和民主革命的精神，有别于帝国主义国家和满清封建统治者的民族压迫和歧视政策，这是中山先生民族平等的思想在《约法》中付诸实行的表现。他提倡民族间的精诚合作，从而实现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团结、大小各民族的共同繁荣。他的这种思想扩大了革命党人的民族政策，在各少数民族地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使全国各民族在平等的基础上走向团结、富强。

孙中山先生的民族长久平等团结的主张，到中国共产党建立了新中国，各少数民族结束了不平等的历史，成为新国家和新社会的主人。实现各民族的大团结的愿望，终于变成了现实。

二、民族的来源和形成

孙中山先生在讨论民族主义问题时，谈到了民族的来源和形成问题。他用锐利的目光观察了中国当时的民族情况，并就此做了深刻的分析，从而开创了关于民族形成的五种“力”的学说。研究民族问题和理论的工作者，对此予以高度重视。

据解放初期对民族社会情况的调查统计，我国少数民族约有三千六百万人。其中约四百万人生活在封建农奴制阶段；约一百万人生活在奴隶制尚存的阶段；约六十万人仍处在原始社会末期，甚至尚有浓厚的原始社会残余。孙中山先生在研究中国民族社会时，提出的“五力”说，可能知道这种情况，不过先生所见的民族社会情况，要比中国解放时还要落后一些。

与中山先生同时，斯大林也对民族的来源和形成做了论述。他根据苏联和欧洲的民族，特别是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民族情况进行分析和综合，提出了民族形成的四个要素(或特征)。由于两者所论都是民族问题，又由于两国国情不同，因此两者所论必有同有异。现将孙中山先生论民族来源形成的五力说全文和斯大林关于民族形成的四要素全文分别录出，并予以说明，择要加以解释。

孙中山先生在民族的起源和形成的问题上，曾认为是由于五种力的作用而形成的。这五种“力”即血统、生活、语言、宗教、风俗习惯。原文如下：

像亚洲的民族，著名的蒙古族、马来族、日本族、满洲族、汉族……。造成这种民族的原因……当中最大的力是“血统”。中国人黄色的原因，是由根源黄色‘血统’而成。祖先是什么‘血统’便永远遗传成为一族人民，所以‘血统’的力是很大的。

次大的力是‘生活’。谋生方法不同，所结成民族也不同。像蒙古人逐水草而居。以游牧为生活，什么地方有水草，便游牧到什么地方，移居到什么地方。由这种迁居的习惯，也可结合成一民族。……当蒙古族最强盛的时候，元朝兵力，西边征服中央亚细亚，阿拉伯及欧洲之一部分，东边统一中国，几乎征服日本，统一欧亚。……蒙古民族之所以能够那样强盛的原因，是由于他们人民生活是游牧，平日的习惯便有行路不怕远的长处。

第三大力是‘语言’。如果外来民族得了我们的语言，便容易被我们感化。久而久之，遂同化成一民族。再反过来，若是我们知道外国语言，也容易被外国同化。如果人民血统相同，语言也同，那末同化的效力，便更容易。所以语言也是世界上造成民族很大的‘力’。

第四个力是‘宗教’。大凡人类奉拜相同的神，或信仰相同的祖先，也可结合成一个民族，宗教在造成民族的力量中，也很雄大。象阿拉伯和犹太两国已经亡了许久，阿拉伯人和犹太人至今还存在。他们国家虽亡而民族之所以能存在的道理，就是各有各的宗教，大家都知道现在犹太人，散在各国的极多。世界上极有名的学问家，像马克思、像爱因斯坦，都是犹太人。再像现在各国资本势力，也被犹太人操纵。

第五个力是‘风俗习惯’。如果人类中有一种特别相同的风俗习惯，久而久之，也可自行结合成为一个民族。

我们研究许多不相同的人种，所以能结合成种种相同民族的道理。自然不能不归功于血统、生活、语言、宗教和风俗这五种力。这五种力是天然进化而成的，不是用武力征服的。”[注11]

斯大林认为民族形成的四要素是语言、地域、经济和心理素质全文如下：

“民族是什么呢？

民族首先是一个共同体，是由人们组成的确定的共同体。

这个共同体不是种族的，也不是部落的。现今的意大利民族是由罗马人、日耳曼人、伊特剌斯坎人、希腊人、阿拉伯人等等组成的。法兰西民族是由高卢人、罗马人、不列颠人、日耳曼人等组成的。英吉利民族、德意志民族也是如此，都是由不同种族和部落的人们组成的。

总之，民族不是种族的共同体，也不是部落的共同体，而是历史上形成的人们的共同体。……总之民族不是偶然的、昙花一现的混合物，而是由人们组成的稳定共同体。

[一] [注12]然而并非任何一个稳定的共同体，都是民族。奥国和俄国也是稳定的共同体，但是谁也不称定它们为民族。民族的共同体和国家的共同体有什么区别呢？其中一个区别是民族的共同体非有共同的语言不可，国家却不一定要有共同语言。……

总之，共同的语言是民族的特征之一。

当然不是说不同的民族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操着不同的语言，也不是说凡操着同一语言的人们一定是一个民族。每个民族都有共同的语言。但不同的民族不一定要有不同的语言！没有一个民族会同时操着几种不同的语言。但并不是说不能有两个民族操着同一语言。英吉利人和北美利坚人操着同一语言，但他们毕竟不是一个民族，这是什么道理呢？

[二]首先因为他们不是生活在一起，而是生活在不同的地域上。只有经过长期不断的交往，经过人们世世代代的共同生活，民族才能形成起来。而长期的共同生活又非有共同地域不同，从前英吉利人、美利坚人居住在一个地域，即居住在英国，所以当时是一个民族。后来，一部分英吉利人从英国迁移到新的地域，迁移到美洲，于是在这新的地域上逐渐形成了新的民族，即美利坚民族。由于不同地域形成不同民族。

总之，共同地域是民族的特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