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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我的父亲熊汇莘     熊珊    2018年07月18日17:33

我的父亲熊汇莘生于1916年农历3月13日,我的爷爷熊仕昌时任山东莘县县长(注:据莘县志名宦目记载,熊仕昌字熾民,民国四年任知事),加之家谱中属彙字辈,故起名熊彙莘。(现彙字简写为汇。)父亲是我奶奶生的第一个儿子,之前已经有了四个姐姐,爷爷奶奶对父亲自然是疼爱有加。父亲之后奶奶又接连生了二个弟弟和二个妹妹,大弟就是熊向晖。

我爷爷是读书人出生,十年寒窗苦,后入读北洋京师政法大学堂,是中国清朝第一届北洋京师政法大学堂毕业生(北京大学的前身)。爷爷曾被慈禧太后亲自招见授予文凭,委任山东莘县县长。据奶奶讲爷爷当时跪拜在金銮殿下 ,接文凭时诚惶诚恐,目不斜视连头都不敢抬,没敢偷瞄慈禧太后一眼。我至今还依稀记得这张很大的文凭,上有我爷爷带着博士帽的照片和盖有慈禧太后的大印,可惜在文革时期被父亲烧掉了。奶奶刘淑仁,是凤阳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大家闺秀,知书达礼。父亲是长子,自幼聪慧好学,在我爷爷奶奶的精心教育培养下,父亲饱读诗书,聪慧过人。到中学时,父亲带着叔叔熊向晖离开家乡,一起到省立南京中学读书。父亲和叔叔同住一室,除了学习父亲还要照顾叔叔的饮食起居。父亲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績考取了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的前身),因成绩优秀父亲年年拿到特等奖学金,父亲把部分奖学金供给还在读中学的弟弟熊向晖,(后来熊向晖考入清华大学)父亲在中央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

在大学读书期间,适逢1937年七七事变,中国和日本正式开战,当时的国民政府把中央大学和其他几所大学迁往内地重庆,清华大学则迁往湖南长沙。因为当时的武汉是国共合作抗日的中心,父亲没有去后方重庆,而是选择了在武汉大学就读。1937年秋,21岁的父亲毅然走出课堂 ,加入了当时聚集在武汉的抗日文化团体,满腔热血地投身到抗日的洪流中去!在那里,父亲结识了冼星海,田汉、聂耳、洪深等人。洪深教父亲演抗日剧,冼星海则亲自传授父亲学习音乐指挥,父亲“临阵磨枪”多次指挥教唱抗日歌曲,演抗日话剧,宣传抗日。令父亲特别难忘的是1938年初,父亲曾在武汉江湾码头的广场上指挥万人大合唱,父亲站在三张桌子搭的台上,一万多名工人学生职员在父亲的指挥下同声高唱“义勇军进行曲”,高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中国不会亡”父亲说当时的歌声气势如洪惊天动地!现场群情激奋,斗志昂扬!歌声弘扬了中华民族的精神,鼓舞了中国人民的士气!这次演唱活动盛况空前,影响极大,多年之后著名作家白桦还在“因言获罪,摧毁了大多数中国人心中的诚信与担当”一文中提及。

1938年初,那时大敌当前正值国共第二次合作共同抗日,田汉也被从监狱里放出来担任国民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厅长,负责文化宣传。武汉成立了中国青年救亡协会,田汉亲自安排父亲和冼星海等人到青年救亡协会工作,与叶楠、袁晓园等国民党左派共事。

1938年初夏,陇海战役前夕,中国青年救亡协会组织募捐慰劳前线将士,父亲担任团长领队,他不顾生命安危带领着慰问团和募集到的慰问品奔赴到抗日最前线。在前沿阵地经受了敌人飞机大炮的轰炸,穿越了敌人枪林弹雨的封锁线,虽然右腿负了伤,仍然圆满的完成了劳军任务。在郑州西北黄河之滨,父亲见到了驻守在前沿阵地的贵州籍师长蒋某和他带领的川黔籍的士兵。之后父亲把自己在前线的战地见闻写成文章《陇海风云》,登载在1938年6月13日、14日的新华日报上,也为七十年后的历史证明了贵州有军队参加抗战的事实!

受孙中山和国民党左派人士的影响, 1939年父亲在大学加入了国民党,他立志驱除倭寇!振兴中华!父亲是学经济的,研究生毕业后父亲接受了由国际援华组织艾黎和宋庆龄、董必武等人共同成立的中国工业合作总会的聘书,任中国工业合作总会西安分部主任。1941年父亲在西安积极组织难民生产自救,支援前线。用国际组织支援中国的物资解决难民的实际困难,在弟弟熊向晖的帮助下,(那时弟弟熊向晖已经在胡宗南的靡下也来到西安)不但解决了部分难民的生活问题,同时生产了大量的军需物资供给前线的抗日将士们。比如父亲白手起家,到难民所招聘员工,因陋就简,用最简陋的木制纺车和织布机织出前方急需的军毯。因为厂房卫生条件差,父亲积劳成疾,传染上了肺结核吐血,但是父亲坚持工作,直到1945年8月15日那一天,日本无条件投降,父亲和全国人民一道欣喜若狂,又哭又笑敲锣打鼓彻夜狂欢!父亲通过自己的努力,为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胜利做出了自己的贡献。那段时期父亲的直接上司就是国际友人艾黎,并且受到过艾黎的指导和表彰。据艾黎说有一部记录片中还有父亲当年的镜头。

日本投降后,中国工业合作社的工作结束了,工厂移交给了当地政府。胡宗南为笼络我的叔叔熊向晖,让他能死心塌地为自己工作,胡宗南主动提出给父亲安排一个“肥缺”,以便照顾二人的父母及家庭生活,以解熊向晖的后顾之忧。1946年初,胡宗南委任我父亲到管理后勤物资供给的新乡兵站当上校站长,但是被父亲婉拒了没有去上任,父亲回到了自己的母校,也就是刚迁回南京的中央大学教书。毕竟父亲是个文化人,他不想进入军界,何况日本已经投降了,中国面临的是百废待兴,父亲认为教书育人才是当务之急。

1946年底,国共和谈破裂,隐藏在胡宗南身边的叔叔熊向晖中共地下党员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为帮助弟弟熊向晖,父亲放弃了自己出国深造的机会,当掉了母亲的手飾等家中的值钱物品。把自己的大学文凭和护照都换成了熊向晖的照片,帮助熊向晖安全出国赴美。熊向晖原名熊彙荃,为了和熊彙莘英文名字偕音,在国外改名为熊向晖,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熊向晖出国后,由于叛徒的出卖,他的共产党员身份暴露了,为安全起见,父亲把熊向晖的妻子諶筱华和襁褓中的儿子熊钢一起接到我们在蚌埠的家中照料抚养。同时父亲辞退中央大学的工作到蚌埠的安徽省企业公司任贸易部主任,直到1948年底,淮海战役爆发,战事波及蚌埠,我们全家人不得不离开蚌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46年,被马歇尓在专机上捡到的,周恩来的那本笔记本上,记录有周恩来和熊向晖在南京的联络地点:“南京卫巷32号熊”其实这就是我父亲在南京中央大学教书时的家庭住址。电影“一号目标”就是根据这件真人真事拍摄的。

1949年初父亲随同苏民(起义人员时任安徽省政府秘书长)一同投奔程潜(时任湖南省省政府主席,起义人员),举家来到了长沙。1949年6月父亲随苏民一同被陈潜安排到湖南省第一纺织厂安江纱厂,苏民任厂长,父亲任教育科科长,分管职工和子弟学校的宣传教育工作,配合地下党迎接湖南解放。那段时期父亲积极组织工人护厂队保护厂区安全,暗中制做红旗,亲自书写标语为湖南和平解放做好准备。1949年8月4日,时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的程潜正式宣布起义,脱离国民政府。8月5日父亲组织带领工友们敲锣打鼓手拿红旗热烈欢迎解放大军开 进长沙城。在解放军四野的队伍里父亲意外的见到了久别的小妹妹熊汇箐!兄妹相见,欣喜欲狂!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的大弟熊向晖也从美国归来,父亲的小弟熊汇萱则跟随蒋介石去了台湾,从此熊氏三兄弟开始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解放后,1951年父亲调离安江纱厂,来到北京与爷爷奶奶及我叔叔熊向晖团聚,并在中央商业部工作。由于父亲兢兢业业的工作,1957年大公报曾经报道过父亲的事迹。然而只因为父亲曾经加入过国民党,成为了他的“历史污点”。1958年父亲被从北京调到贵阳,先后在建筑工程学院和贵州省五交化公司工作。 文化大革命中父亲因“历史问题”一度受到冲击。其中一条罪状就是指控父亲有海外关系,隐瞒出国历史有“特嫌”,说是在美国某某大学记载有我父亲的名字(其实就是熊向晖顶替父亲的名字去了美国)。文革中父亲被批斗被下放到农村,在贵州省罗甸县罗捆区罗苏生产队当农民。父亲的一生坎坷跌宕,饱经风霜,怀才不遇,壮志未酬,但是父亲始终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他关心国家大事,相信知识的力量。他在农村昏暗的煤油灯下默默的编写了“中英日三用字典”;写出了催人泪下的小说“茅庐泪”。

1973年的春天,父亲被平反回城恢复工作,1976年退休。本来父亲是1949年初跟随程潜,苏民起义的,按政策理应享受离休待遇(何况苏民等人都是离休待遇)工龄也应该从那时候算起,可是父亲却仅仅是普通退休待遇,文革中很多问题是说不清楚的。受到不公平的对待,父亲至今没有申诉。

1986年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促使父亲加入了民革,父亲希望在祖国和平统一的事业上发挥自己的余热。三十多年来父亲不忘初心积极向海外亲友宣传祖国的变化,动员在海外的亲人们回国看看。他积极叁加民革的各项活动,坚持过组织生活直到95岁。老了实在走不动了,他也天天挂念着要去交党费,他关心着民革的动向,挂念着民革的同志们都还好吗?是民革给予了父亲新的政治生命!

父亲虽然出身“豪门”,有着“显赫”的家世,有着高官的亲兄弟,有着上层的人脉关系,有着轰轰烈烈的光辉历史,但是禀性清高的父亲,他从不对人炫耀,从没有向谁要求过帮助,更没有要求组织照顾,连自己理应享受的离休待遇都不去争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为人低调,生活俭朴,现在依然住在三十年前单位分配给他的那套没有装修过的旧房子里,连女儿的家他都不愿意去打扰。“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88岁高龄的时候,仅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学会了用电脑打字(五笔输入和拼音都会),学会了上网看新闻查阅资料玩游戏。现在102岁的父亲仍然每天坚持上网看新闻,老了虽然父亲腿脚不方便几乎不出门,但是父亲能知天下事。他为中国举办奥运欢呼落泪!为中国的卫星上天叫好!为中国的大国崛起自豪!父亲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日本鬼子,一提到日本人他就会咬牙切齿的开骂!

我的父亲犹如是一本人生的活字典,他跨跃了三个朝代,经历了百年苍桑!见证了一个世纪以来中华民族的兴衰和崛起!他博学多才,睿智严谨,古今中外我们有什么不知道的问题只要问父亲,他总能给我们满意的解答,实在有他不清楚的人和事,他也会马上翻字典查资料,直到找到答案为止。父亲随时都携带着那本已经翻得破旧不堪的新华字典,活到老学到老,与时俱进,这就是我的父亲熊汇莘!

社会对父亲可能并不公平,但是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予父亲最好的褒奖是长寿!(作者熊珊,熊汇莘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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