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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紅:我的抗疫經歷     辛紅    2020年09月15日21:19

2020年1月初,我還是如同往年一樣安排起全家春節假期出游的事宜。約上好友一家人,定好了去西安的機票和酒店后,我開始憧憬這一趟兵馬俑、大雁塔和華山的美妙之旅。然而“計劃不如變化快”,就在那幾天,我們醫院的發熱門診開始排起了隊,而且隊伍越排越長,直到深夜。從醫院內部流傳的檢查結果來看,這些患者的病情高度相似。盡管此時的媒體上仍在發布“可防可控”的報道,但10多年的工作經驗已經讓我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有了不得的大事要發生了。1月16日,我向朋友做了一個粗略的解釋后,果斷退了機票和酒店——這一刻,作為一名醫護工作者,我哪兒都不能去,我得留下來,留在醫院。

此時,雖然我和同事們都在祈禱著局面能趕緊控制下來,但事與願違,疫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盡管我們院區極力組織和協調其他科室的人員支援急診科以及發熱門診,但他們的接診量依舊大大的超出了負荷。隨之而來的是院裡護目鏡存量告急、口罩存量告急、防護服存量告急。那段時間,作為護士長,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后勤庫房領取這些防護物資,每天早上,庫房門口都會排起長長的隊伍等待庫房老師發貨。記得有一次,大家都埋怨物資發的太少不夠用,庫房老師忍不住流著淚對我們說:“東西真的不多了,要盡量給最一線的同事們,你們其他科室的就隻能幫幫忙克服一下。對不起,現在真的是沒辦法了。”大家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靜靜地等著庫房老師的分配。

形勢如此嚴峻,以至於整個醫院都被緊張、恐懼的氛圍籠罩著。那段時間,大家見面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注意防護!”在這樣的情況下,工作壓力是非常巨大的,科室裡有好幾個年輕的醫生護士都哭了。我知道她們在害怕——能不怕麼?在滿是高危傳染源的院區裡,僅靠一個口罩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誰不怕?她們看我很淡定,就小聲地問我:“辛老師,你不害怕嗎?”我故作鎮定地安慰她們:“害怕不能解決問題。在醫療水平如此發達的當今社會,要相信一切都會過去,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其實我也害怕被傳染,我更怕將疾病傳染給我的親人。每天下班后,我會用酒精將自己全身上下噴洒消毒。一到家,我就把自己關進房間隔離起來,然后無聲地痛哭一場——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其實是內疚。我感覺對不起自己的家人,特別是兩個年幼的孩子,是我讓他們比普通人承受了更大的風險。但在工作的時候,我必須堅強!

1月23日,武漢封城,震驚世界。我們醫院西院區於當日成為定點收治發熱病人的院區。

1月25日剛上班就接到院裡的通知,我們東院要逐步停診關科,而內分泌科是第一批。對在院病人做好解釋說明並給他們辦理了出院后,我們快速地整理、封存了科室的設備和物品。中午11點,護理部下發通知,要各科室報上願意去西院支援的人員名單,我沒有多想,立刻報了名。作為一名民革黨員,作為一名醫護工作者,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這也是我的人生價值所在。12點,來不及吃午飯、來不及向家人解釋、來不及回家收拾行李、來不及跟兩個年幼的孩子當面告別.....在電話裡將孩子們鄭重托付給丈夫后,就帶著他們的祝福,與科裡幾個同事一道匆匆踏進了西院區的大門。雖然此時的我已經做好了“艱苦奮戰一百天”的思想准備,但沒想到的是,西院現在的工作開展情況遠比我想象中更艱難。

“病區剛成立,病人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涌進來,而且源源不斷。我們現在是一個人要頂三個人用。幸好你們來得快,否則我們就算拼了命也頂不住了。”前來作崗前培訓的同事,站在會議室的台上嘶啞著嗓子對我們說。她的話一點都不夸張。現在整個院區裡滿滿當當塞滿了病人,而救護車和輸送病人的社會車輛依舊是絡繹不絕。她繼續說道:“目前除了人員緊張之外,各種防護物資也非常緊缺。物資現在主要依賴於社會捐助,所以很難保証數量和質量。沒有N95口罩的話,大家就多戴幾層外科口罩。護目鏡不夠,就消毒后反復使用。記住,防護物資大家要珍惜,要盡可能的節省使用。總之一句話,就算再難再危險,前線也不能斷人。”同事這一番介紹讓我對即將到來的工作環境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我以為自己會慌、會害怕,但實際上卻很是平靜。也許是當個人的命運與一座城、甚至一個國家的命運聯系到一起時,前者往往變得微不足道的緣故吧。是啊,現在的病區就是抗疫的前線,而我們,就是戰士。缺槍少彈怕什麼,不是還有一條命麼?再難也不能后退一步,因為我們的身后就是親人、就是好友、就是“武漢”這座城!培訓結束后,已經是晚上8點了,我們一行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小雨,街邊的商鋪都關門了,路上車少人少,已經完全看不到往日的繁華景象。正打算找家酒店入住的我們,接到一個同事打來的電話,這附近有家酒店,老板願意免費給我們一線醫務人員入住!我們欣喜若狂,很順利就找到酒店住下了。

第二天,也就是1月26日,正式開始了我在第一線的工作。我被分配到了14樓隔離病房,因為是新開的病區,護士長要給大家做開科前的工作說明、注意事項,還沒等護士長說完,科主任跑過來說,大家趕緊做好准備,馬上要收治30個病人!我的天,這是什麼節奏......沒時間多想,我們快速地穿上防護服,戴好護目鏡等,進入到了污染區。殊不知,污染區緊閉的大門外,30位患者已經全等著了!我們有條不紊地安排床位、吸氧、輸液.....這一波忙完,已經是下午5點了,脫下防護服和護目鏡,臉上青紫色的壓痕生疼生疼,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

輸液、換藥、巡視、喂藥、喂飯……多年的臨床護理工作經驗讓我很快就進入了角色,只是這裡的工作強度是以往遠遠不及的。剛開始人員不足,我每天工作8小時,中間休息2小時。記得有一天下午,我剛上班,突然覺得頭有些痛,我知道,這是缺氧的症狀。於是我不停地揉著太陽穴,心想,過不了一會兒應該就會好的。如果現在出去,又得浪費一套防護服,太不應該了。可是,沒一會兒,頭疼的越來越厲害,而且還有些胸悶、呼吸困難,我雙手托著腦袋,表情很痛苦,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旁邊的同事見狀,都說,辛老師,趕緊脫防護服出去,你這樣很危險!此時,我感覺已經沒時間去脫防護服了,讓同事扶起我,來到病區走廊的窗戶邊,同事打開窗,我快速地扯掉口罩和護目鏡,深吸一口氣,慢慢地,症狀就好轉起來了。簡單地休息一會后,我重新戴上護目鏡和口罩,繼續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心裡有些慶幸,還好,我沒有浪費防護服。

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會面對死亡,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面對此次疫情,我們醫護人員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價值體現在哪裡?僅僅是護理一下病人,操作一下儀器,然后聽天由命嗎?”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直到現在,每當我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時,所有的細節仍歷歷在目。那天我剛接班,如往常一樣下病房巡視病人。此時,1床患者便開始渾身發抖喊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血氧飽和度一直不停地往下降。我馬上用呼叫鈴呼叫醫生,然后在他耳邊不停的喊話,告訴他不要緊張,教他如何用鼻子吸氣嘴巴吐氣。可是效果不明顯,血氧飽和度還在往下降。他似乎要放棄了,閉著雙眼,也不跟著我的節奏呼吸了,如果這樣下去,搶救都來不及。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昨天他和自己的家人開視頻時,他孫女說的話:“爺爺你要早點好起來,等你回來,我畫畫給你看,你一定要加油!”。我想,這個時候,家人的精神支持也許會有用,能讓他情緒先穩定下來。於是我大聲在他耳邊喊話“您的孫女還在家等著您,她要畫畫給您看。您答應過你孫女的,所以一定要堅持住啊。配合我們,肯定沒問題!”聽到這句話后,他奄奄一息的神情有了一些變化,努力地睜開雙眼,他朝我微微地點了點頭。我便繼續在他的耳邊大聲喊著呼吸的節奏,他也努力地在死亡的邊緣掙扎著。慢慢地,他呼吸平穩了些,血氧飽和度也沒有繼續下降了.....等醫生給予相應的治療后,他的血氧飽和度終於慢慢回升,生命體征也逐漸恢復了平穩。雖然他挺過了今天這一劫,但在后面的幾天,他的狀況還是很差,自己無法進食,所以,隻要我上班,都會來給他喂飯。普通飲食他難以下咽,就給他找來半流質飲食。有機會就聯系他的家人與他視頻。他也從開始的拒食到張口再到主動要求吃飯,求生的意識逐漸增強。我對他能活下去的希望倍增。 經過差不多一個月的治療和護理,慢慢地,他生活可以自理,整個人精神煥發,和當時奄奄一息的場景全然不同。再想起當時的情形,果然,隻要有希望和愛的存在,生命之花是可以開出奇跡的。在沒有特效藥的情況下,它們是病人最后的“保命丸”。對於我來說,它們是我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繼續拼搏的動力之源!

2月15日,已經連續工作近20天,每天工作近8小時,按照原先的安排,完全符合輪休資格的我,突然接到護理部通知,因東院區也成了定點收治新冠肺炎的醫院,我被調回東院區。就這樣,我又義無反顧、無縫銜接地到了東院區的隔離病房繼續開展工作。

隨著國家的組織動員和全國人民的無私援助,武漢抗疫的大環境逐步好轉。醫護人員、各種抗疫物資源源不斷地向武漢集結。雖然此時感染者的數量有增無減,但我們對取得最后的勝利充滿了希望。火神山、雷神山和方艙醫院的建立如同在勝利的天平上放下了重重的砝碼,局面一下子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轉。“應收盡收、應治盡治、分級治療”的英明決策讓我們迎來了勝利的曙光。

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家了,4月5日,我接到噩耗,我的父親因突發心肌梗塞去世了。這對於我說是個極大的打擊。從小,我和妹妹就是父親一個人把我們帶大的。當年我們的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困難,為了養大我和妹妹,供我們讀書,父親起早貪黑地操勞著。他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們要好好讀書,要爭氣,要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他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也不會講什麼大道理,但他用一個父親的擔當教會了我們該如何做事、如何做人。然而他走的時候,我甚至不能去見他最后一面。最后一次與他聯系,是在2月中旬的一天,還是父親主動打電話給我,在電話裡,他叮囑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多幫一下病人,不要擔心他的身體......”。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這次疫情,如果不是我在工作崗位上脫不開身,那麼,我是不是有機會能早一點發現他的症狀,能讓他及時地得到治療呢?巨大的悲痛和遺憾讓我的內心充滿了自責。但無論如何,我想對父親說一句:“爸爸,您一路走好,我沒有辜負您對我的期望——‘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4月8日,武漢重啟,抗疫70天。我在這個抗疫的最前線“奮戰”了65天。這65天裡的每一個時刻都將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時至今日,疫情仍未平息,我們這個世界依然面臨著新冠病毒的威脅。最近,我響應醫院號召,已報名雷神山醫院志願者名單。一旦疫情再次來襲,雷神山醫院重新啟用,我將作為第一批醫護人員入駐——這是一個醫護工作者的責任,也正如父親對我的期望那樣。我相信,隻要有愛和希望存在的地方,抗疫的事業終將取得最后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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