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詳情頁
民革中央網站>>民革中央領導活動報道集>>鄭建邦
鄭建邦:我的父親         2020年06月23日16:55

大學時代的父親鄭安飛

父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一生都過著平凡的生活。

說起父親的童年和少年生涯,那是相當苦澀的。

祖母在他七歲時就病逝了,祖父是軍人,在舊中國動蕩的年代裡,終年各地征戰,根本無暇顧及家庭,他們姐弟三人實際上是於戰亂中四處漂泊,長期寄宿在學校裡,靠親友們的照料長大的。

因而家庭的溫馨生活,對那時的父親來說只是空幻的夢想。

父親鄭安飛與母親焦俊保的結婚照

新中國成立初期,父親從上海同濟大學畢業,分配到東北工作,以后與母親相愛、結婚、生子,盡管生活條件比起原來在北京、上海的環境要差得多,但畢竟有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幸福小家庭。

由於父親與母親工作不在一地,父親每個星期都要往返奔波,十分辛勞,卻從不曾有過抱怨。

后來國家的政治生活逐漸籠罩在極“左”的陰霾中,政治運動一個接著一個,父母親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到了十年“文革”浩劫,他們終於在劫難逃,分別被關進“牛棚”,折磨得死去活來,幾乎家破人亡。

記得那時我和弟弟都還年幼,母親失去自由,也中斷了經濟收入。父親在另外一個城市,有長達兩年多的時間沒有音訊,不知死活。我們兄弟二人沒有生活來源,又受人歧視,獨自經歷了一段最為難熬的時光。

直到粉碎了“四人幫”,特別是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祖國迎來了明媚的春天,父親和我們的家庭才重現暌違已久的幸福生活。

祖父鄭洞國(中)與家人在一起

1977年,組織上為了照顧年邁、孤獨的祖父,將父母親調入北京工作,父親由此度過了他一生中從未有過的長達二十年的安定、幸福的日子,直到1998年春病逝。

父親為人老實、本分,甚至有些膽小、木訥。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一向沉默寡言,誠實低調,做事循規蹈矩,小心謹慎,有時似乎也有幾分迂腐。

聽說母親於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大學畢業后,為了與熱戀中的父親團聚,自願離開北京去條件相對艱苦的東北地區工作。誰知到了沈陽,父親在火車站的月台上與母親匆匆一晤便不見了蹤跡,還是前來接站的同事們將人地兩生的母親接回了工作單位。

對父親如此不近情理的做法,原本滿心歡欣的母親先是驚諤不解,繼而大為憤恨,倆人關系幾乎決裂。

其實父親也有“苦衷”。

原來,他不太會料理自己的生活,在母親來前早已囊空如洗,為避免相見后的尷尬,情急之下竟出此下策。

“文革”初期,母親成為單位造反派的批斗目標。有人趁機落井下石,無中生有地誣陷母親曾在私下談話中對毛主席不敬,有“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之嫌。這在當時可是天大的罪名,造反派頭頭們如獲至寶,使盡各種手段反復威逼母親招供。驚恐萬狀的母親回到家中與父親商議如何應對,豈知父親沉思半晌,竟說別人不會憑白無故地捏造事實,勸母親仔細反省是否有此言論,不要急於否認雲雲。

善良的父親哪裡曉得,在那人妖顛倒、人性扭曲的年代,上至國家主席、開國元勛,下至一般黎民百姓,有多少人被憑空捏造的罪名致於死地?有些人可以出於某種目的,把自己的良知和做人的道德統統拋到九霄雲外,怎麼會顧及別人因其卑鄙行為而受到的傷害!

父親凡事認真、執拗,盡管在別人看來有些迂腐,不通時務,他卻始終不曾改變自己的這種性格。

在極“左”時代,由於家庭出身不好,父親一面長期真誠地改造著自己的思想﹔一面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各種政治運動,以免招來災禍,但他為人處世始終有著自己嚴格的是非標准和原則尺度。

1948年秋,身為國民黨高級將領的祖父兵困長春。

由於不了解共產黨的政策,父親和叔叔於兵荒馬亂中逃到台灣,但國民黨官場的世態炎涼很快就教育了父親,未及兩月便隻身返回內地。

建國后,父親如實地向組織上匯報了這段經歷。遺憾的是,在那個特定的年代裡,一個人的誠實與好運並不時時相伴。此后多年,父親一直作為“內控”人員不得重用,甚至為此吃盡了苦頭。

“文革”中,父親單位的造反派私下授意他在一次會議上,以群眾代表的身份為一位軍代表歌功頌德。這在某些人眼中或許認為是表現自己進步、巴結權貴的好機會,父親卻“不識時務”,他素不滿意此人在群眾中制造派系斗爭,也不齒於其私生活中的一些劣跡,故委婉而堅決地拒絕了。

由此,父親惹來他想躲也躲不掉的大禍,不久即以國民黨特務嫌疑的罪名,被關押、批斗,幾度被毒打得奄奄一息,差點喪命在造反派的皮鞭、棍棒下。

盡管父親為了自己的誠實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但他從不為這些做法后悔。在他看來,一個人的誠實與自尊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父親是學建筑學的,從事了一輩子建筑結構設計。他非常珍愛自己的事業,在工作崗位上默默耕耘了幾十年。父親一生為祖國繪制了多少建設藍圖,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隻知埋頭工作,仿佛隻有工作才能帶來最大的快樂。“文革”后期,父親和同事們的許多設計成果,常常被別人作為“工人階級的建設成就”,敲鑼打鼓地加以宣揚。父親顯然知道自己那時並不屬於“工人階級的一部分”,但卻毫不介意。對他來說,最值得珍視的是被恢復了的工作權利。

20世紀80年代初,父親到了退休年齡,不少朋友想高薪聘請他到社會上工作,但由於工作單位缺少技術骨干,他還是聽從領導安排超齡“服役”,一干就是幾年。父親工作非常投入,即使過了退休之年也沒有絲毫懈怠,每日早出晚歸,風雨無阻。有時生病了,也不聽母親勸阻,硬撐著去上班。

由於父親工作出色,幾乎歷年單位評選先進工作者,他都榜上有名。而父親對這些似乎從不留意,那些大大小小的獎狀、榮譽証書,他拿回家隨手一放,便不再理會了。父親倒不是不珍視領導和同志們所給予的榮譽,只是認為自己憑著良知做應該做的事情,實在沒有什麼值得別人稱道的地方。

父親晚年身體一直很健旺,不料於1997年秋被檢查出患有癌症,而且已到晚期。事實上,父親從發病到去世,前后隻有半年!

最初聽到醫生對父親病情的無情判決,我的大腦一陣暈眩,簡直難以承受這個嚴酷的現實。父親從母親和我們焦慮的神情中似乎讀出了一切,卻出乎意料地顯得很平靜,只是有點懊喪地嘆了口氣說:“唉,我很少生病,怎麼一病就是暴病!”

我們一直期盼奇跡在父親身上出現,醫生為此想盡了辦法,父親本人也積極配合治療,但他的病情還是迅速地惡化了。

面對死神,飽經人世滄桑的父親始終十分理性和坦然,他鎮定而自尊地迎接著命運的最后一個挑戰,然后安詳地離去了。

祖父鄭洞國(中)與父母親在一起

父親一生都在默默地生活和工作,從沒有做過任何驚天動地的事情,確實是太普通、太平凡了。

然而,不正是千千萬萬與父親一樣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們,用他們普通而平凡的身軀,構成我們這個民族的脊梁麼?我由此深深地感悟到,一個平凡的父親同樣是偉大的!

( 作者鄭建邦,系著名抗日名將鄭洞國之孫、民革中央常務副主席 )

專題推薦

  • 民革微信公眾號

    友情鏈接

    中共中央統戰部| 全國政協辦公廳| 中央社會主義學院| 中國民主同盟| 中國民主建國會| 中國民主促進會| 中國農工民主黨|
    中國致公黨| 九三學社| 台灣民主自治同盟| 全國工商聯| 歐美同學會| 黃埔軍校同學會| 中華職教社| 新華網| 中新社|
    人民網| 團結網| 人民政協報| 中國政協新聞網| 中華工商時報| 中國網中國政協頻道| 中華南社學壇| 畢節統一戰線|